九头蛇的第二颗头颅被林无涯斩下，第三颗、第四颗、第五颗。每斩一颗，姬长空就用生命之力封住它的断颈，让它再也长不出新的。九颗头颅，九次挥剑，九次封禁。

九头蛇的十八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人。它的身体在颤抖，不是因为疼痛，是因为恐惧。它活了不知多少年，从诸神时代活到现在，吞噬过无数闯入海神宫的修士，从来没有怕过。

但这一刻它怕了。不是因为林无涯的剑太快，是因为它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，在这个人面前毫无意义。他的生命之力能让它活着，活到比死还难受。

它开口说话了。声音嘶哑难听，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恐惧的哀求。

“不要……杀我……我告诉你们……诸神之盾在哪里……不要杀我……”

林无涯的剑停在了第八颗头颅前。

“说。”

九头蛇的第七颗头颅开口。诸神之盾不在海神宫里。诸神当年根本没有把诸神之盾留在海神宫，那是一个谎言，一个用来欺骗虚无爪牙的谎言。真正的诸神之盾，被诸神封印在了归墟之中。

林无涯的剑没有斩下第七颗头颅，收了回去，转身走向姬长空。诸神之盾在归墟，他们刚从归墟回来。不用再去东海之底的海神宫，不用再面对九头蛇，可以回去，回到冰雪宫，回到精舍，回到那棵树下。

九头蛇的第六颗头颅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，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它还活着，虽然少了五颗头，但还活着。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深海中，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了。

林无涯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“你说你吞噬过多少闯入海神宫的修士？”

九头蛇的第五颗头颅愣住了。
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……很多……”

“他们都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
“各……各个地方……有南域的……有北域的……有东海的……还有……”

林无涯打断它，“有没有从天元大陆来的？”

九头蛇的第四颗头颅陷入回忆。太久远了，它记不清了。但好像有那么一个，几千年前，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人，拄着竹杖，一个人下到海沟深处。他的修为不高，只有太乙金仙初期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
它本来想吃掉他，但那个老人说话了。他说他是来找人的，找一个被困在海神宫里的故人。九头蛇不听那些，只想吃了他。那老人没有反抗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，翻开，念了上面的一行字。九头蛇听不清那行字是什么，但它记住了那个老人的眼神——是那种“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”的眼神。

林无涯沉默了片刻。虚空刃在手中发出一声清亮的剑鸣，然后归鞘。

姜太虚找了几千年的人，被困在那个假的诸神之盾封印里的故人。他没有放弃。现在轮到林无涯了。

姬长空站在他身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，握得很紧很紧，紧到林无涯的指节都发白了。他知道林无涯在想什么——诸神之盾在归墟，归墟里困着姜太虚找了不知多少年的故人。那是他们的下一站，也是他们必须去的地方。

两人在深海中对视了片刻，然后同时向上游去。身后九头蛇的第三颗头颅还张着嘴想说什么，但他们已经听不到了。它只能看着那两道身影在深海中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
第63章 九头蛇

林无涯的脚刚踩上礁石，忽然停住了。海水从他身上淌下来，顺着诸神战甲的甲片滴落在礁石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垂着眼看着脚下的礁石。

“你说它吞噬了多少人？”

姬长空上岸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收了青木领域，甩了甩铁剑上的海水插回腰间。他看了林无涯的背影一眼，声音很平静。

“很多。”

“那些人的尸骨呢？”

“消化了。九头蛇的胃液能腐蚀一切。”

林无涯转过了身，他的眼睛是金色的，至尊骨的金光在他胸口亮着，透过诸神战甲的甲片透出来，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海水从他的发梢一滴滴往下落。

他重新走回了海里。

姬长空没有跟上去，只是靠在礁石上，看着林无涯的身影在深蓝色的海水中越走越远、越来越模糊。他从袖中取出那卷空白竹简，翻开，提笔写了一行字：“东海，九头蛇，斩。”

海底，九头蛇正在舔舐断颈处的伤口。伤口被姬长空的生命之力封住了，长出了一个畸形的肉瘤，没有眼睛没有嘴巴，只有一个会呼吸的、不断蠕动的肉团。它剩下的四颗头颅互相舔舐着，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