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兄……你做了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姬长空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，把林无涯从地上拉起来，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。执法堂的弟子已经围了过来，示意他们跟着走。

姬长空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很自然地走在了林无涯前面，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替他挡住了那些审视的目光。

林无涯看着他的背影，看着他那件被血浸透的衣袍，看着他散落在肩上被血粘成一缕一缕的头发，看着他微微有些驼背但此刻却显得异常高大的轮廓，忽然觉得鼻子特别酸。

这个人，怎么总是这个样子。明明自己也受了伤，明明自己也疼得要死，却永远先把手伸向他，先问他有没有事，先替他挡住一切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积了什么德，这辈子能遇到姬长空。如果他还有至尊骨的话，他愿意把它挖出来送给这个人。但那个人已经什么都不缺了——他强大、善良、坚韧、美丽，他值得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，包括林无涯这条命。

公审在三天后进行。冰雪宫执法堂大殿内，数十位长老和内门核心弟子列席。赵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，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，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“被恶徒无故殴打”的受害者模样。

他站在殿中央，声泪俱下地控诉姬长空的种种“罪行”——“此人不知从何处得到妖邪之物，蛊惑同门，杀死陈三才沈墨等数名优秀弟子，更对我这个外门长老痛下杀手，其心可诛，请诸位师兄明鉴。”

姬长空站在他对面，平静地看着他表演。

赵鹤表演完之后，姬长空开口了。他没有说太多话，只是激活了系统的一项功能——“罪孽回响”。

这是长生青木体觉醒后解锁的新能力，可以将一个杀人者身上缠绕的死者怨念具现化为影像，让在场所有人亲眼看到那些死者生前最后的一幕。

大殿上空，十三条人命化作十三道影像次第浮现。

第一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跪在赵鹤面前，苦苦哀求：“赵长老，求您放过我，我妹妹还等我回去照顾……”赵鹤一脚踩碎了他的丹田，冷漠地看着他在血泊中挣扎死去。

第二个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，被赵鹤的弟子按在地上，赵鹤亲手在她脸上划了一刀，把她的脸皮整张剥了下来，嘴里嘟囔着“这副皮囊能卖个好价钱”。
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子，一下一下地剜着在场所有人的心。

大殿里先是安静，然后有人开始低声啜泣，再然后有人握紧了拳头，有人拔出了剑，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狐疑变成了愤怒，又从愤怒变成了滔天的杀意。

赵鹤的脸彻底白了。

那上面不再是受害者的无辜，不再是表演出来的委屈，而是一种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饰的恐惧。

他终于发现，这次不一样了。以前他之所以能逍遥法外那么多年，是因为他杀的都是无权无势的外门弟子，没有人替他们伸冤，没有人有本事把真相公之于众。但现在，姬长空不但有本事，而且有这个胆子。
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这些是假的……是妖邪之术迷惑了你们……”赵鹤往后退，退到了大殿的柱子旁边，退无可退。

执法堂大长老缓缓站起身，须发皆张，声如洪钟：“赵鹤，你可知罪？”

那天，冰雪宫发生了一件建宫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——外门长老赵鹤被当众处决。执法堂大长老亲手将他押上了刑台，十三道怨念化作十三道锁链，将他牢牢捆住。

行刑的那一刻，天空中飘起了大雪，像是苍梧山也在为那十三条枉死的生命落泪。

在赵鹤被押走之前，姬长空从他身上搜出了寒阴掌的解药。他把解药给了林无涯，但林无涯没有服下——因为寒阴掌的毒力早被长生青木体的生命之力彻底清除了，解药已经用不上了。

从高台上下来的路上，林无涯忽然拉住了姬长空的袖子。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姬长空从未见过的光，那不是感激，不是感动，而是更炽烈、更滚烫的东西。

“师兄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，“我要闭关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的经脉被你的生命力修复了一部分，至尊骨的诅咒也暂时被压制了。”

林无涯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，

“我可以突破了。不是突破一个小境界，是恢复。恢复到至尊骨被挖之前的修为。”

姬长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至尊骨被挖之前，林无涯十二岁，王境——也就是金丹境。如果他能恢复到那个层次，哪怕只是接近，他都将成为冰雪宫建宫以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