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年前的那个夜晚，你杀了我爹，杀了我娘，杀了我妹妹。我妹妹才四岁，她什么都没做错，她只是在那里睡觉。你为什么要杀她？她挡住了你的路？还是她哭得太大声吵到了你？”

厉天啸的嘴唇在发抖，他的精血爆发已经快要到时间了，修为正在从灵台境跌回筑基巅峰，再这样跌下去，他很快就会失去所有抵抗能力。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——”
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
张问天伸出了手。

那只修长的、白皙的、微微发抖的手，在这一刻握成了一个拳头。拳头握紧的瞬间，厉天啸的身体猛地一僵，脸色变得惨白。

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，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
“林家村一百三十七口人，他们的怨念缠了你六年，你感觉不到吗？”张问天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，

“每一次你杀人，那些怨念就会多一分。你杀了多少人，身上就背着多少条命。厉天啸，你背得动吗？”

厉天啸跪在了地上，双手捂着胸口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脸上满是恐惧——不是对死亡的恐惧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
那些枉死者的怨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，像是一条条锁链将他牢牢锁住，拖着他往深渊里坠。

在他身边半跪下来的是姬长空，把手按在他的肩上，治疗能量涌入。不是救他，是让他活着，活着接受审判。

厉天啸抬头看着姬长空，那张刀疤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解的神情——这个人明明可以杀了他，为什么要救他？

“你欠他们一个交代。”姬长空说。

厉天啸被押回了青木城，关进了城防军大牢最深处的牢房。他将在这里等待审判，然后被押送到冰雪宫，接受宗门律法的制裁。

曼陀罗在苍梧山脉的分舵被连根拔起，那些被他们掳掠的、贩卖的、伤害的人，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正义。

处理完后续的事情，姬长空回到灵田边。陆无情已经走了，他在地上留下了一行字

——“斩尘剑有消息了，我去寻。保重。”字迹潦草，显然走得很急。

张问天还坐在田埂上，望着远处苍梧山脉的轮廓发呆。月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，将那抹苦涩的微笑照得格外清晰。他没有回头，但他知道姬长空来了。

“姬长空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张问天吗？”

姬长空摇了摇头。

张问天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不再发抖了。

“林安死了。六年前死在林家村的那场大火里。活下来的这个人叫张问天，他想问问老天爷，为什么要让他活着，为什么要让他的家人死，为什么要让厉天啸那样的人活得好好的，为什么要让他花了六年的时间才能报仇。”

“老天爷没有回答我。但现在我想通了，老天爷不回答，是因为答案不在天上，在地上。在我自己手里。”

他站起来，转过身看着姬长空。月光落在他脸上，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照得异常明亮。

那里面之前的苦涩、之前的忧郁、之前的所有负面情绪都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、坚定的、经过了千锤百炼才得来的平静。

“青木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，但冰雪宫的危机还没有。”

张问天说，

“调令的事，我会在长老会上替你说话。但我一个人的分量不够，你需要更多的支持。冰雪宫内门有几个长老是冰云祖师的嫡系传人，他们对玉佩的传说深信不疑。如果你能在回宗门之前突破到筑基境，并且展现出长生青木体的完整形态，他们一定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
姬长空看着张问天那张清瘦的、坚毅的、不再苦涩的脸，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像一棵松树。不是那种长在肥沃土地上的、枝繁叶茂的松树，而是那种长在悬崖石缝里的、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倒的松树。

他经历了别人难以想象的苦难，但他没有倒下，没有黑化，没有变成赵鹤那样的人。他选择了另一条路，一条更难的路——活下去，变强，然后亲手把那些作恶的人送进他们该去的地方。

“张师兄。”姬长空说，

“你不用替我说话，我有办法让那些人闭嘴。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

“突破筑基境。”姬长空看着自己的手，感受着掌心里越来越浓厚的生命之力，感受着丹田中那颗青木神种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，

“二十六天，够用了。”

张问天看着他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张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脸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冰雪宫等待了千年的那个人，真的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