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
“别说好。”

周渡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那你别练太猛。”

谢以安看着他，也弯了一下嘴角。

晚上，谢以安躺在床上，腿还有点软，但不疼了。松木味从枕头里渗出来，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去。脑子里是周渡今天说的话——“这两块胸大肌可不是摆设，都是真枪实弹练出来的。”他当时说“咦”，但心里其实不讨厌。不讨厌那种结实的感觉。不是喜欢，是不讨厌。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讨厌。一个男人，在他面前露肌肉，他应该觉得奇怪才对。他现在喜欢女生，应该觉得奇怪。但他没有。他不觉得奇怪，也不觉得讨厌。就是觉得——这个人挺认真的。认真的锻炼，认真的陪他，认真的说“好”。他不记得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认真，但他觉得，应该是见过的。

第二天早上，谢以安醒来的时候，腿不疼了。他坐起来，弯了弯腿，又伸直，不疼。他下了床，走了几步，也不疼。他站在窗前，拉开窗帘，阳光照进来，亮堂堂的。他洗漱完，下楼。周渡在厨房里，围着那条围裙，蝴蝶结还是歪歪扭扭的。煎蛋在锅里，油刺啦刺啦响。

“早。”谢以安说。

“早。腿还疼吗？”

“不疼了。按摩有用。”

“今天还去画室？”

“去。下午有个新学生要来。”

“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。我自己打车。”

周渡看了他一眼。“我送。”

谢以安没再争。

吃完饭，周渡送他去了画室。车停在门口，谢以安下了车，走了两步，又回来，敲了敲车窗。周渡把车窗摇下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周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昨天说的那个瑜伽老师，女的。”

周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
谢以安看着他，笑了一下。“我开玩笑的。不要了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周渡坐在车里，看着他的背影。谢以安走得很慢，腿不疼了，但走得不快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拖在后面。周渡看了几秒，然后发动引擎，开车走了。

他一边开车一边想，谢以安说“开玩笑的”，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开玩笑。但他同意了。他说要美女，他同意。他说不要了，他也同意。他说什么都行。不是因为他不在乎，是因为他在乎。在乎到不敢说“不”。怕说了“不”，他就走了。怕说了“不”，他就不回来了。怕说了“不”，他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。现在这样——他坐在他车里，他送他去画室，他跟他开玩笑，他说“我开玩笑的”。这就够了。比以前好。以前他连他的面都见不到。

周渡把车停在红灯前，看着窗外的天。蓝的。他想起谢以安画的那道蓝色，深蓝色，像夜晚的天空。他画了。他在他的画室里，画了。他在他的房子里，住着。他用他的枕头，闻着他的味道。他在他的跑步机上走了二十分钟。他说明天还走。这就够了。周渡踩了油门，车继续往前开。他嘴角弯着。不是高兴，是觉得有希望。慢慢来。他等得起。他等了七年，再等几年也没关系。等他想起他，等他爱上他，等他回来。他相信他会回来。因为他是他的。他是他的。以前是，现在是，以后也是。不管他记不记得，他都是他的。周渡相信自己。他一定能把他夺回来。哪怕有情敌，哪怕他现在喜欢女生，哪怕他什么都不记得。他一定能的。他相信自己。他把车停进公司地下车库，熄了火，坐在车里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然后下车，进了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他看着不锈钢壁上的自己。嘴角是弯的。他没收回去。他不想收。今天谢以安跟他开了个玩笑，说“要美女”，又说“开玩笑的”。他笑了。他看到他笑了。他笑了，他就高兴。就这么简单。

第34章 揽胜

谢以安的腿好了之后，去画室的频率从每周三次变成了每周五次。每天早上周渡送他，中午接他。周渡没说过“我送你”，也没说过“我接你”，他就是到点了出现在门口。车停在巷口，引擎不熄，空调开着。谢以安上车的时候，车里是凉的，座椅是热的。他系好安全带，周渡踩油门，车走了。

“周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每天送我不耽误时间吗？”

“不耽误。”

“你公司不忙？”

“忙。但送你的时间有。”

谢以安没说话。他看着窗外，街景往后退。他不知道周渡每天几点起床，但每次上车的时候，车里已经凉了，座椅已经热了。他应该是提前到了，开了空调等着。他不说。他什么都不说。他只会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