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渡以安(153)
“你爸进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也进步了。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会说‘好’了。不是‘嗯’。”
周渡看着他,没说话。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九
那天晚上,谢以安又做了一个梦。不是梦到他妈妈,是梦到周渡。周渡站在美院的梧桐树下,穿着白衬衫,阳光很好。他笑着,嘴角弯弯的,眼睛也弯弯的。谢以安想走过去,但脚动不了。他想叫他,但张不开嘴。周渡看着他,说了一句话。他听不清。他又说了一遍,还是听不清。他又说了一遍。这次听清了。他说——“你的画很好看。”
谢以安醒了。枕头湿了。他不知道是汗还是泪。周渡在旁边,睡得很沉。他没叫他。他躺了很久,然后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松木味,很浓。他闭着眼睛,脑子里是周渡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的画很好看。”他不记得了。但他觉得,他应该说“谢谢”。也许说了,也许没说。他不记得了。但他觉得,应该是说了的。因为他不是那种不说谢谢的人。
第二天早上,谢以安醒来的时候,周渡已经起了。他下楼,周渡在厨房里。锅里炖着虫草鸡汤,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。
“早。”谢以安说。
“早。”
“今天吃什么?”
“虫草鸡。王姐说补气。”
“我缺气?”
“你缺觉。”
谢以安看着他,没忍住笑了。他在餐桌前坐下,粥已经盛好了。
“周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昨晚又做梦了。”
“梦到什么?”
“梦到你。”
周渡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梦到我什么?”
“梦到你在美院的梧桐树下,穿着白衬衫,阳光很好。你说,‘你的画很好看。’”
周渡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说什么了?”
“听不清。但我觉得,我应该说了‘谢谢’。”
周渡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没说。”
谢以安愣了一下。“我没说?”
“嗯。你说,‘哪里好看?’”
谢以安看着他,没说话。他想起周渡说过的话——“你画的都好看。”他问他“哪里好看”,他说“哪里都好看”。原来是这样。他不记得了,但周渡记得。他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,连他问“哪里好看”都记得。他一个人,记着两个人。
“周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现在说。谢谢。”
周渡看着他,没说话。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走过来,在谢以安旁边坐下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不用谢。”
两个人坐在餐桌前,握着手。锅里的鸡汤冒着热气,模糊了他们的脸。
第47章 靠岸
画展结束后的第三天,谢以安收到一封匿名信。塞在画室门缝里的,白色信封,打印的“谢以安收”。里面一张纸条:“你妈妈不是病死的。是自杀。”
谢以安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想起妈妈的照片,站在海边,风吹着头发,笑着。她笑得很好看。他不相信她会自杀。
周渡赶来,看了纸条。“林峯去查监控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手凉。”
“刚洗过手。”
“水是热的。”
周渡握住他的手。“不管真的假的,你妈爱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说让你好好活着。”
谢以安的眼泪掉下来。
林峯查了几天,终于有了结果。监控里那个黑衣男人是私家侦探,雇主是谢衍之的旧友——姓王,六十多岁,退休财务总监,也得了癌症。王叔叔是谢衍之几十年的朋友,知道他所有事。他觉得自己快死了,不想让谢衍之带着秘密走,于是替他寄了这封信。
谢以安去医院看了王叔叔。老人红着眼睛说:“你爸爸对不起你。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把你送走。”
谢以安说:“我不恨他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才。你说‘不恨’的时候。”
律师赵先生送来谢衍之的信。信纸泛黄,字迹工整。信里写着:你妈妈不是病死的,是自杀。她生你的时候大出血,后来得了产后抑郁。沈伯安曾找过她,说她配不上我,说我不爱她。你妈妈信了。我把你送去福利院,不是不要你,是不敢要——每次看到你就想起她。
谢以安看完信,手在发抖。周渡站在旁边没说话。
“沈伯安找过我妈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知道?”
“嗯。当年沈伯安走之前跟他说的。他怕你恨沈屿。”
谢以安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沈屿蹲在豆豆旁边调颜料,说“歪的也好看”。他不想恨了。
接下来几周,谢以安每周都去医院看谢衍之。他瘦了很多,颧骨突出来。第一次去,谢以安说:“我原谅你了。”谢衍之眼睛红了。谢以安走到门口,停下来:“你好好治病。别放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