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渡以安(158)
周三早上,谢以安去了画室。他上了课,交代了小何,十一点半就走了。开车回家,周渡已经收拾好了行李。一个黑色的行李箱,不大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头发没打发胶,刘海垂在额前。
“走吧。”谢以安说。
“嗯。”
两个人出了门。谢以安开车,周渡坐在副驾驶。阳光很好,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眼睛。他把遮阳板拉下来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说好。”
“发。”
谢以安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到了机场,谢以安把车停在地下车库,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。换登机牌,托运行李,过安检。周渡站在安检口,没进去。
“你进去吧。”谢以安说。
“你先走。”
“你先进去。”
“你先走。”
两个人站在安检口,谁都没动。旁边有人经过,看了他们一眼。谢以安笑了。
“行。我先走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周渡还站在安检口,看着他。他挥了挥手,周渡也挥了挥手。他转回头,走了。走出航站楼,阳光照在脸上,晃眼睛。他把遮阳板拉下来,发动引擎,开车走了。一路上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,不知道叫什么名字,但听着耳熟。他跟着哼了两句,跑调了。他笑了,没停。
回到家,家里很安静。王姐在厨房里忙活,看到他回来,愣了一下。
“谢先生?您怎么回来了?”
“送周渡去机场。”
“周总出差了?”
“嗯。三天。”
王姐点了点头。“那您中午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王姐笑了。“周总说,您说‘随便’的时候,其实是想吃排骨。”
谢以安愣了一下。“他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出门的时候。他说,‘王姐,他中午要是说随便,你就做排骨。’”
谢以安没说话。他换了鞋,走进画室,坐在画架前。白纸上已经有四十三道线了,他拿起画笔,蘸了水,调了一点赭石和白色,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浅棕色。像机场跑道的颜色。第四十四道。他放下画笔,看着那道浅棕。周渡走了。不在家。他忽然觉得房子大了。不是大了,是空了。
下午,谢以安去了画室。小何在上课,沈屿在角落的画桌上画着什么。他走过去,看了一眼。沈屿在画豆豆,扎着两个小辫子,拿着画笔,专注的样子。画得不像,但好看。
“你在画她?”谢以安问。
“嗯。她画画的时候,很好看。”
谢以安没说话。他站在旁边,看着沈屿画。沈屿的画技不如他,但他的画里有东西。不是技巧,是感情。他看着豆豆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跟他叔叔一样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叔叔画小孩的时候,也是这样吗?”
沈屿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嗯。他说,小孩画画的时候,是最好看的。因为他们不想画得像,他们只想画得开心。”
谢以安没说话。他想起自己教豆豆画画的时候,豆豆说“谢老师,我画得不像”,他说“歪的也好看”。他说的,他叔叔也说过。他没见过他叔叔,但他觉得,他们应该很像。
陆辰来了。他带了两杯咖啡,一杯给沈屿,一杯给谢以安。谢以安说“谢谢”,陆辰说“不用谢”。他站在沈屿旁边,看着沈屿画豆豆。
“像吗?”沈屿问。
“不像。”
“哪里不像?”
“眼睛不像。豆豆的眼睛比这个大。”
沈屿看了看画,又看了看豆豆。豆豆正在画一只猫,耳朵长,脸歪。他笑了。
“行。改。”
他改了眼睛,画大了。还是不像,但更不像了。陆辰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沈屿问。
“你画得不像,但好看。”
沈屿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晚上,谢以安一个人回到家。王姐做了排骨,红烧的,闻着很香。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对面没有周渡。他夹了一块排骨,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好吃。但少了什么。不是少了盐,是少了人。他吃了半碗饭,不吃了。王姐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王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渡以前一个人吃饭的时候,也这样吗?”
王姐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吃几口就不吃了。”
“他瘦了吗?”
“瘦了。您来了之后,才胖回来的。”
谢以安没说话。他把碗筷收进厨房,上了楼。他走进画室,坐在画架前,拿起画笔,不知道画什么。他看着白纸,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画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江面上的灯亮了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出画室。经过主卧的时候,门开着。床铺得整整齐齐,枕头两个,并排放着。他走进去,躺到床上。松木味,很淡。周渡走了一天了,味道淡了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松木味,很淡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