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州渡以安(17)

作者:一个孙先生 阅读记录

“你受伤了?”

“断了三根肋骨。”周渡重复了一遍,“左腿也有骨裂。在医院躺了一个月,又做了两个月的康复。”

谢以安用手捂住嘴,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。

他不知道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以为周渡已经和那个女生订婚了,以为周渡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,以为自己的离开是对的。他缩在滨海市老城区那间小阁楼里,吃着药,忍着疼,告诉自己“他过得很好,你不用愧疚”。

原来不是。

原来一点都不好。

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谢以安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,含糊不清,“你明明知道我在滨海,你明明知道那家书店是我的,你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
“因为我怕。”周渡说,“我怕你不想见我。我怕你说你过得很好,不需要我。我更怕你说你过得不好,但也不愿意回到我身边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而且那时候我的腿还没好利索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左腿,“我拄了三个月的拐杖。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个样子。”

谢以安哭出了声。

不是无声的流泪,是真的哭出了声。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、压抑了很久的、终于藏不住的哭声。他蹲下去,蹲在那摊红酒旁边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
周渡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
他伸出手,想摸谢以安的头,手指在离他头发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。悬在那里,颤了一下,又收了回去。

他蹲下来,蹲在谢以安对面,隔着那摊红酒。

“安安。”他叫了这个名字。

七年了。整整七年,他没有叫过这个名字。

谢以安哭得更凶了。

“安安,”周渡又叫了一遍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你别哭了。”

谢以安抬起头,满脸都是泪,眼睛肿得像桃子,鼻子红红的。他看着周渡,周渡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的脸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,中间隔着一摊暗红色的酒液,像一条河。
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?”谢以安问。

周渡的眼睛红了。

“我不知道你在等我。”他说。

谢以安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。他只知道这七年的委屈、痛苦、不甘、思念,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,堵在喉咙里,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周渡伸出手,越过那摊红酒,用拇指擦掉谢以安脸上的泪。他的指腹粗糙,带着薄茧,擦过皮肤的时候有一点微微的刺痛。
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问了。什么都不问了。”

谢以安抓住他的手,攥得很紧。

“你查了那些药的名字,”他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你知道那些药的副作用是什么吗?”

周渡的表情变了。

他查过。他当然查过。他查了每一味药的名字、功效、副作用。嗜睡、体重增加、记忆力减退、肝功能损伤、性功能障碍……每一条他都看了,每一条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“你不知道。”谢以安松开他的手,站起来,往后退了两步,“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吃了药之后像死了一样睡过去,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。你不知道我画画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笔,把颜料打翻了一地。你不知道我胖了二十斤又瘦了三十斤,胃坏了,头发掉了,牙齿也松了。”

他停下来,喘了一口气。

“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,从谢以安嘴里说出来,扎进了周渡的胸口。

客厅里安静了。

安静到能听见窗外远处江面上轮船的汽笛声,低沉悠长,像一声叹息。

周渡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消失了。不是平静,是一种比平静更可怕的东西——像是被人把灵魂抽走了,只剩下一个空壳。

“你恨我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

“对。”谢以安说,“我恨你。恨你让我爱上你,恨你让我离不开你,恨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他停了停,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但我更恨我自己。恨我自己走不了,恨我自己回来了,恨我自己……看到你的时候,还是会心软。”

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,但周渡听到了。

他听到了。

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有什么东西亮了。

“安安。”他又叫了一遍。

“别叫了。”谢以安转过身,背对着他,“你别叫了。你一叫我,我就走不掉了。”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然后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,力气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很轻,像是怕弄碎什么。

周渡把脸埋在谢以安的后颈,呼吸很烫,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皮肤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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