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州渡以安(170)

作者:一个孙先生 阅读记录

“周渡,你今天在公司怎么样?”谢以安问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什么叫还行?”

“就是没事。”

“你骗人。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都有事。”

周渡沉默了一下。“林峯说下个月要去一趟广州。”

“去几天?”

“两天。下个月中。”

谢以安没说话。他喝了一口汤,汤已经凉了。

“你去吧。”

“你不送我了?”

“送。送到机场。”

周渡看着他。“你不是说在家吗?”

“在家等你。送完回来等。”

周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谢以安身上。“穿上。冷。”

“你不冷?”

“不冷。”

“你手凉。”

“那是刚才拿手机的。”

谢以安没拆穿他。他把外套裹紧了。外套上有松木味,很淡,是洗衣液的味道。他用的洗衣液也是松木味的,但周渡身上的味道更浓,也许是体温把味道烘出来了。

第二天早上谢以安醒得比平时早。他下楼时周渡已经在厨房了。锅里炖着粥,灶台上放着两个装好的饭盒,用保温袋裹着。

“你装饭盒干什么?”谢以安问。

“中午带饭。你不是说让我别吃盒饭吗?”

谢以安走过去打开饭盒。青椒肉丝,西红柿炒蛋,米饭。

“你中午够吃吗?”

“够。”

“你骗人。这不够你吃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谢以安没说话。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,打在碗里搅匀,倒进热油的锅里。刺啦一声,油烟冒起来。他翻炒了几下,鸡蛋熟了,金黄色的。他把鸡蛋盛出来装进周渡的饭盒里。

“谢以安,你会炒鸡蛋了?”周渡问。

“你教的。”

周渡没说话。他看着饭盒里那坨金黄色的鸡蛋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关上饭盒盖子,把保温袋的拉链拉好。

“走吧,送你去画室。”

“你今天不忙?”

“忙。但送你的时间有。”

两个人各自上了各自的车。谢以安开揽胜,周渡开大G。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地下车库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,谢以安把遮阳板拉下来,打开了收音机。放着一首老歌,他跟着哼了两句,跑调了。他笑了,没停。

上午谢以安在画室。豆豆画了一只猫,尾巴直的。她举起来给谢以安看。“谢老师,猫尾巴能是直的吗?”“能。”“可是我想让它卷。”“那你就画卷的。”豆豆把尾巴擦掉,画了一条卷的,卷得像棒棒糖。她笑了,露出缺了的门牙。

糖糖画了一朵蓝色的云。“谢老师,云能是蓝色的吗?”“能。”“可是天是蓝色的,云是蓝色的就看不清了。”“那你就画白色的。”糖糖把蓝色擦掉,重新画了白色的。白色的云,像棉花糖。

小北画了一辆圆圆的汽车,像面包。他在车窗上加了一个小人。谢以安问他“这是谁”,小北说“谢老师”。谢以安笑了。每个孩子画的他都不一样,但他都喜欢。因为那是他们眼中的他。

沈屿在角落的画桌上画陆辰。陆辰坐在椅子上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。谢以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。

“像吗?”沈屿问。

“不像。”

“哪里不像?”

“眼睛不像。他的眼睛比这个大。”

沈屿看了看画,又看了看陆辰。陆辰正看着窗外,没注意他们。“行。改。”他改了眼睛,画大了。还是不像,但更好看了。谢以安知道沈屿不是在画陆辰的长相,是在画他看陆辰的感觉。感觉不像,但好看。

中午周渡来送饭。他先看花盆,嫩芽又高了一点,叶子从两片变成了四片。新的两片还很小,卷着,还没展开。他蹲下来看了很久。

“今天吃什么?”谢以安问。

“排骨。”

“又是排骨?”

“你不是爱吃吗?”

“腻了。”

“那你还吃?”

“你做的,腻了也吃。”

周渡看着他,没说话。他把饭盒打开。谢以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。“好吃。”

“比你画的好吃?”

“你又来了。”

周渡嘴角弯了一下。

吃完饭谢以安把饭盒洗干净。周渡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盆嫩芽没走。

“你今天不忙?”谢以安问。

“忙。”

“那你怎么不走?”

“再看一会儿。”

谢以安站到他旁边。豆豆跑过来挤到中间。三个人,一盆芽,谁都没说话。

“周渡,它什么时候能长大?”谢以安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等得了吗?”

周渡转过头看着他。“等得了。因为是你种的。”

谢以安没说话。他看着周渡的眼睛,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锋利的亮,是那种温温的、像有人把手放在你头上的亮。他想起周渡等了他七年。七年,一颗种子埋在地里,不知道会不会发芽。他等了,它发了。不是它想活,是他想让它活。他浇水,他施肥,他把它放在阳光最好的地方。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。然后它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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