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渡以安(173)
“没有。但周渡跟我说过。他说你画了一整晚,画完之后哭了。”
谢以安没说话。他不记得了。但周渡记得。
“他说你哭的时候,他不知道怎么办。就站在你身后,没动。”
谢以安的鼻子一酸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两个人站在画桌前,看着那幅小船。谁都没说话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亮堂堂的。
晚上,谢以安回到家。周渡在厨房里,排骨已经炖上了,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。谢以安换了鞋,走过去,靠在门框上。
“回来了?”周渡头也没回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画了什么?”
“小船。”
“什么样子的?”
“跟你办公室墙上那幅一样。”
周渡的手停了一下。他转过身,看着谢以安。
“你想起来了?”
“没有。沈屿告诉我的。”
周渡没说话。
“周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站在我身后,看我画画。我哭了,你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周渡没说话。
“你现在知道怎么办了吗?”
周渡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“知道了。”
“怎么办?”
“抱你。”
谢以安看着他,笑了。他走过去,伸出手,抱住了周渡。不是周渡抱他,是他抱周渡。脸埋在周渡的肩窝里,闻到松木味,很浓。
“周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不抱我。”
“以前不会。”
“现在会了?”
“嗯。”
谢以安没说话。他把脸埋在周渡的肩窝里,没再说话。两个人站在厨房里,抱着。排骨还在炖,咕嘟咕嘟冒泡。谁都没松手。
周六早上,谢以安起得很早。他站在衣帽间里,看着柜子里的衣服。穿什么?他不知道。他很少去这种场合。他拿起一件黑色的薄毛衣,放下。又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又放下。周渡走进来,站在门口。
“穿什么?”谢以安问。
“随便。”
“别说随便。”
周渡走过来,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递给他。“穿这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好看。”
谢以安看着他,没说话。他接过毛衣,穿上了。周渡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打了发胶,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。谢以安看了他一眼,说“你穿西装好看”,周渡说“你也是”,谢以安说“我没穿西装”,周渡说“你也好看”。谢以安没说话,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两个人出了门。谢以安开车,周渡坐在副驾驶。阳光很好,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眼睛。他把遮阳板拉下来。
“周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手心出汗了。”
周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没汗。
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
周渡没接话。
展厅在老年大学的多功能厅,不大,但布置得很认真。每幅画下面都贴了标签,写着作者的名字和画的名字。这不是周怀远一个人的画展,是全班同学的联展。有山水,有人物,有花鸟。周怀远的画挂在进门右手边的位置,四幅兰花。第一幅叫《孤》,一株兰花,孤零零的,叶子垂着,像在低头想什么。第二幅叫《伴》,两株兰花,靠在一起,叶子互相搭着,像在说话。第三幅叫《家》,三株兰花,挨挨挤挤的,大的在中间,小的在旁边。第四幅叫《望》,一株兰花,旁边有一只蝴蝶。蝴蝶的翅膀是蓝色的,停在兰花的花瓣上,好像在等它开。
谢以安站在那四幅画前面,看了很久。他看懂了。第一幅是周怀远自己。第二幅是他和周渡的妈妈。第三幅是他们一家三口。第四幅是他一个人,但有蝴蝶。蝴蝶在望着兰花,兰花也在望着蝴蝶。他不知道蝴蝶是谁,也许是周渡,也许是谢以安,也许是他自己。但他觉得,那蝴蝶应该是希望。不是已经得到的希望,是还在等的希望。
周怀远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背在身后。谢以安看了他一眼,发现他的手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紧张。他的手以前不抖,现在老了,开始抖了。但他的画不抖,每一笔都很稳。
“周叔叔。”谢以安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画得好。”
周怀远看着他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这只蝴蝶画得最好。”
周怀远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弯的,跟周渡一模一样。周渡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他看着那幅《望》,看了很久。
“爸。”他叫。
周怀远转过头。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