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渡以安(5)
都准备了。
他关上衣帽间的灯,走出来,在走廊尽头看到了第三个房间。门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,墙角堆着几卷画纸。这个房间正对着江面,光线最好。
谢以安站在门口,盯着那几卷画纸。他抬起右手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又放下。
他没走进去,转身下了楼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周渡发来的消息:“到了?”
谢以安盯着那个问号,没有回复。
过了十秒,又一条:“房子还满意吗?缺什么跟王姐说。”
还是没有回复。
第三条:“谢以安,回我消息。”
语气已经不太好了。谢以安打了两个字:“到了。”发送。
对面秒回:“画室还缺什么?”
谢以安看着“画室”两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。他想说“我不画画了”,但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,最后只回了一句:“不缺。”
“中午我回去吃饭。”
谢以安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回复,第四条就过来了。
“别想着跑。你知道我找得到你。”
他锁了屏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楼下传来王姐炒菜的声音,油烟机的嗡嗡声混着锅铲碰撞的叮当声,让这套冷冰冰的房子终于有了一点活人气。
谢以安坐在客厅沙发上,陷进柔软的靠垫里,眼睛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盏极简风格的吊灯,黑色的金属线条,白色灯罩。
他看着那盏灯,忽然想起昨晚周渡在阁楼里说的那句话:“你以为你在老城区能安安稳稳开七年店,是靠运气?”
不是运气。是周渡。他挡了七年,也找了七年。不是没找到,是一直在等。等谢以安自己露出马脚,或者等自己攒够勇气推门进来。
最后他没等到,也没攒够。他是被逼疯的——谢以安昨晚差一点就要把那盆绿萝搬到门口浇水,那个动作会让他的脸正对着路灯,被路边的摄像头拍个正着。
周渡等不了了。所以暴雨夜,他推门进来了。
谢以安闭上眼睛,手伸进口袋。
空的。
他猛地睁开眼,翻遍了所有口袋——没有。他又翻了沙发垫子,翻了茶几下面,都没有。
心跳开始加速。
药瓶呢?
他仔细回想。昨晚睡觉前明明放在枕头底下,早上起来吃了两粒之后就揣进了外套口袋。后来换衣服——换衣服的时候,他把外套脱在了阁楼的床上。
药瓶还在那件外套口袋里。
而那件外套,现在应该还在书店阁楼的床上。
谢以安的手心开始冒汗,指尖冰凉。那瓶药没有任何标签,白色药片装在透明塑料瓶里,看上去和维生素没什么区别。但瓶盖内侧他用圆珠笔写过一个小小的“E”,那是他自己做的记号。
如果周渡的人去收拾书店,发现了那瓶药——
他会打开看。他会看到那个“E”。他会拿去化验。
然后一切就完了。
谢以安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也许周渡不会注意到那个小瓶子。也许收拾东西的人会当成垃圾扔掉。也许——
他不敢赌。
就在这时,大门传来解锁的声音。
周渡回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,里面是深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。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但那张脸还是好看得过分——眉骨高,眼窝深,薄唇微微抿着,像是一直在生气的样子。
他换了鞋走进来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谢以安身上。
“坐着干什么?”声音比昨晚平和了一些,但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吃饭了没有?”
“还没。”谢以安站起来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,但手心全是汗,他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,“王姐在做。”
周渡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谢以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风的气息。
周渡低头看他,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到脖子。高领毛衣遮住了痕迹,但遮不住他吞咽时喉结的滚动。
“瘦了。”周渡忽然说。
谢以安没说话。
“以前穿这件毛衣,肩膀那里是紧的。”周渡伸出手,指尖点了点他的肩头,“现在空了。”
谢以安微微侧身,避开他的手:“吃饭吧。”
他走向餐厅,脚步很快。周渡跟在他身后,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。
王姐已经把菜端上桌了。清蒸鲈鱼、西红柿炒蛋、一碟青菜、一碗冬瓜排骨汤。谢以安坐下来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。
周渡坐在他对面,没有动筷子,就这么看着他吃。
“你盯着我干什么?”谢以安头都没抬。
“看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