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渡以安(55)
谢以安笑了一下。
电梯到了一楼,两个人穿过大堂。前台女生还没下班,看到他们手拉手走出来,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。
“你同事看到了。”谢以安小声说。
“看到就看到。”
“你不怕他们说什么?”
“怕什么?我拉我男朋友的手,犯法?”
谢以安没接话,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上了车,周渡发动引擎。谢以安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
“周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在赵明远面前,有没有紧张?”
周渡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你脸上写了‘我紧张’?”
“不是。你头发翘了。你紧张的时候会抓头发。”
周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,确实有几根翘着。
“你观察得挺细。”他说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周渡笑了一下。
车开回江湾壹号,停好车,两个人上楼。王姐已经做好饭了,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一碗番茄蛋花汤。
“回来了?”王姐把菜端上桌,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“公司有点事。”周渡换了鞋,走到餐桌前坐下。
谢以安也坐下来。三个人吃着饭,王姐今天话很少,时不时看谢以安一眼。
“王姐,你有话就说。”谢以安说。
王姐放下筷子,犹豫了一下。
“谢先生,今天下午小区外面来了好几个人,扛着摄像机的。保安把他们拦住了,但他们一直在门口转悠。”
谢以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他们走了吗?”周渡问。
“走了。保安赶的。”王姐说,“但我听保安说,明天可能还会来。”
周渡放下筷子,拿起手机,给林峯发了一条消息。发完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“明天物业会加强巡逻。”他说,“记者进不来。”
谢以安点了点头,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,谢以安上楼吃药。三粒药,白色、蓝色、白加蓝。他吞了药,走进画室。墙上那张白纸上,八道线还在。他拿起画笔,在靛蓝色旁边画了一道新的线。
黑色。
不是彩虹的颜色。是黑色。像夜晚的天空没有月亮的时候那种黑。
手没抖。
九道线并排贴在纸上,蓝、棕、红、黄、绿、橙、紫、靛、黑。
他放下画笔,站在窗前。外面的江面上有月亮,弯弯的,细细的,但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一圈模糊的光晕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周渡走过来了。
“你画了新的?”他站在门口。
“画了一道黑。”
“为什么画黑色?”
谢以安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因为今天想画黑色。”
周渡走进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墙上那张纸。九种颜色,从蓝到黑,排着队。
“谢以安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车上说的那句话,‘你别动不动就说命’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改一下。”
谢以安看着他。
“命还是要的。”周渡说,“但你的命比我的重要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一样。你活着,我才能活着。”
谢以安看着他的眼睛。画室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很亮。
“周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别说这种话了。”
“哪种?”
“这种听了想哭的话。”
周渡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不说了。”
两个人站在画室里,看着墙上那九道线。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了,弯弯的,细细的,光洒在江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。
“周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你去找你爸的时候,我陪你去。”
周渡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谢以安伸出手,握住了周渡的手。不是十指相扣,就是简单的握住,掌心贴着掌心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。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闪了一下,戒指内侧刻着“以安”两个字,贴着皮肤,被体温捂得温热。
这座城市的夜晚很长。
但有人陪着,就没那么长了。
第14章 第三人
那个人是在星期五下午出现的。
谢以安一个人在家,王姐出去买菜了。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在画室里调颜料,下楼开门,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二十七八岁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大衣,围巾搭在肩上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拿着一束花——不是玫瑰,是满天星,白色的小花簇在一起,用牛皮纸包着。
“请问是谢以安先生吗?”那人笑了一下,声音很温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