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渡以安(66)
“怎么样?”周渡发来消息。
谢以安知道他在问办公室。
“还行。”他回复。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还行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发来一条语音。谢以安点开,周渡的声音很低:“是不是太小了?”
谢以安听着这句话,鼻子一酸。周渡在问他“是不是太小了”。以前周渡问的是“房子还满意吗”“画室还缺什么”“你想吃什么”。现在他问的是“是不是太小了”。他怕谢以安嫌弃那间只有半扇窗户的办公室。
“不小。”谢以安打字,“够用了。”
对面发了一个“:)”。
午饭的时候,王姐做了清蒸鲈鱼。谢以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对面没有周渡。他夹了一块鱼肉,放在嘴里嚼了嚼,咽下去。鱼肉很嫩,蒸得刚好。但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谢先生,不好吃?”王姐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好吃。不饿。”
“您早上就吃了半碗粥。”
“中午不饿。”
王姐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后什么也没说,把鱼端走了。
下午,谢以安在画室里坐了一会儿,又走出来。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趟,经过书房的时候,门开着。他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书桌上摊着文件,电脑开着,屏幕上是一个表格。他走过去,看到表格的标题——“周渡个人资产清单”。上面列着存款、基金、股票,还有那套房子的备注——房子已过户,不在名下。
他往下翻了一页。支出栏里有一行字:“律师事务所费用(赵明远案)——XX万。”后面跟着一个数字,他看了一眼,心里紧了一下。那不是一个普通人拿得出来的数字。
他把电脑屏幕关掉,走出书房。王姐在阳台上收衣服,看到他出来,说:“谢先生,您帮我把那个床单抻一下。”
谢以安走过去,帮王姐抻床单。白色的床单在风里鼓起来,像一面帆。阳光透过布料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上面。他想起第九章 ,他和周渡在阳台上晾床单,两个人谁也不松手,最后床单盖在了周渡头上。他笑出了声,那是七年来第一次大笑。
现在床单还在,晾床单的人也还在,但不一样了。周渡不晾床单了。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来,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,吃完饭就进书房。
“谢先生?”王姐看着他。
“没事。”谢以安松开床单,“我去画室。”
他在画室里坐到天黑。没有画画,就那么坐着。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橘色,从橘色变成灰蓝色,最后变成黑色。江面上的灯亮了,游船来来往往,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带。他看着那些光带,想起周渡说过的话——“你以前在美院的时候,画过夜景吗?”他说“画过”。周渡说“画的是什么”。他说“画的是水里的灯,碎成一片一片的,像星星掉进了江里”。周渡说“以后我陪你去画”。七年过去了,他一次夜景都没画过。不是没时间,是不敢。他怕站在江边,想起周渡说的“以后我陪你去画”,然后发现自己是一个人。
大门响了。周渡回来了。
谢以安走出画室,站在楼梯口。周渡换了鞋,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,抬头看到他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站在那儿?”
“等你。”
周渡看着他,目光里的疲惫淡了一些。
“吃饭了吗?”他问。
“等你一起吃。”
“不是说了让你别等我吗?”
“不饿。”
周渡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谢以安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松木味,是打印纸的味道,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。他又抽烟了。
“你抽烟了。”谢以安说。
“抽了一根。”
“你不是戒了吗?”
“今天破戒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周渡没回答。他看着谢以安,伸出手,想摸他的头,手指在离他头发两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,又收了回去。
“吃饭吧。”他说。
王姐把菜端上桌。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花汤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周渡吃得很慢,谢以安吃得更慢。王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,表情有点紧张。
“周总。”王姐说。
“嗯。”
“谢先生今天中午就吃了两口鱼。”
周渡放下筷子,看着谢以安。
“不饿。”谢以安说。
“你早上吃了半碗粥,中午两口鱼,现在也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周渡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谢以安碗里。
“吃了。”他说。不是“你吃吧”,是“吃了”。命令的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