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渡以安(7)
谢以安没有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他知道周渡不是坏人。他只是太疯了。疯到分不清爱和占有,疯到以为把人锁在身边就能留住过去。
可过去就是过去。七年前的那个谢以安,早就死了。
谢以安关上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他走回客厅,坐在沙发上,打开电视。电视里在播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,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。
那瓶药。
如果周渡拿去化验了——
结果出来之后,他该怎么办?
第3章 试探
周渡说晚上回来吃饭,但谢以安等到七点半,人还没到。
王姐已经把菜热了两遍,清蒸鲈鱼的肚子蒸破了,鱼肉从裂口处翻出来,白惨惨的。西红柿炒蛋也热得过了头,鸡蛋老得像橡皮。
“谢先生,要不您先吃吧?”王姐站在餐桌边,有点不安,“周总可能有事耽搁了。”
谢以安看了一眼手机,没有新消息。
“再等等。”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。可能是想知道那瓶药的结果,也可能只是习惯了——七年前和周渡在一起的时候,他就经常等。等周渡下班,等周渡开完会,等周渡从应酬上脱身。
那时候周渡总是迟到,但每次都会到。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或者烟味,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闷闷地说一句“想你了”。
现在呢?
谢以安靠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音量调得很低,播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到右手腕,隔着毛衣袖子,指尖按在那条疤上。
七年了。疤还在。不长不短,刚好一根手指的宽度,微微凸起,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硬一些。
他正出神,大门响了。
周渡推门进来,大衣没穿,只穿着一件白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。他的领口皱巴巴的,头发也乱了几缕,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急匆匆赶回来的。
王姐赶紧去盛汤。周渡换了鞋走进来,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谢以安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径直走向餐厅。
“吃饭。”他说,语气比中午更沉。
谢以安站起来,跟着走过去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。桌上摆了四菜一汤,王姐又炒了一个青菜,怕菜不够。周渡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,放进谢以安碗里。
“凉了,将就吃。”
谢以安低头看着那块鱼肉,没动。
“你不吃?”周渡抬眼看他。
“你吃了吗?”
周渡筷子顿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谢以安会问这个。他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等化验结果,跑了两家医院,又去了一个私人实验室,连口水都没喝。
“不饿。”
谢以安没再说什么,夹起那块鱼肉吃了。
饭吃到一半,周渡忽然开口:“你那个药——”
谢以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“——还没出结果。”周渡看着他,“实验室说要两天。”
谢以安没抬头,声音很平:“我说了是维生素。”
“那你紧张什么?”
“我没紧张。”
周渡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盯着他看了几秒。他的目光从谢以安的脸慢慢移到他的右手,又移到他的脖子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“你右手怎么了?”周渡忽然问。
谢以安的手微微一缩,把袖子往下拽了拽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吃饭用左手?”
谢以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他确实在用左手拿筷子,动作不太利索,夹菜的时候掉了几次。这不是刻意的,是习惯——七年前伤了右手之后,他就慢慢学会了用左手。
“左手方便。”他说。
周渡没接话,但眼神明显不信。
王姐端着汤走过来,打破了沉默。她把汤放在桌上,又给两人各盛了一碗。排骨冬瓜汤,炖了一下午,汤色奶白,香气扑鼻。
谢以安端起碗喝了一口,烫得皱了一下眉,想起中午周渡用拇指擦他嘴唇的事,耳朵尖微微发烫。他低头假装吹汤,遮住了表情。
“明天陪我去个地方。”周渡忽然说。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医院。”
谢以安抬起头,脸色变了:“我说了我身体没事。”
“体检。”周渡的语气不容商量,“七年没做过体检了吧?我约了明早九点,全身检查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
谢以安放下汤碗,声音冷下来:“周渡,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替我做决定?”
周渡看着他,目光沉沉。过了几秒,他忽然笑了一下,不是冷笑,是那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自嘲的笑。
“不能。”他说。
谢以安被噎住了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,谁也不说话。餐厅里只剩下墙上的钟在走,滴答滴答,一下一下,像在数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