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渡以安(9)
“王姐。”谢以安叫住她。
“嗯?”
“他今天……几点出门的?”
王姐想了想:“早上六点多就走了。我还纳闷呢,周总平时都是八点以后才出门的。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,我问他吃不吃早饭,他没回我。”
谢以安点了点头。
王姐犹豫了一下,又说:“谢先生,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周总他这个人,嘴硬,心不硬。”王姐说完,自己先笑了,“我是不是多嘴了?”
谢以安摇了摇头:“谢谢王姐。”
王姐走了。大门关上,整间公寓彻底安静下来。空调外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窗外江面上有游船经过,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。
谢以安站起来,关了电视,慢慢走上二楼。
走廊尽头,那间空房间的门还开着。他经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桌子和椅子镀上一层银白色。墙角那几卷画纸还堆在原处,没有人动过。
他在门口站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向主卧。
推开门的瞬间,他愣住了。
周渡没在自己的房间。他坐在主卧的床上,靠着床头,手里拿着一个东西——谢以安的药瓶。
“你不是说拿去化验了吗?”谢以安的声音发紧。
“这个是空瓶子。”周渡把药瓶翻过来,瓶口朝下晃了晃,没有药片掉出来,“里面的药我换了瓶子送去化验了。这个空瓶,我留着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周渡抬起头看着他。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,昏黄的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,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阴影中。
“因为你用过。”他说,“你碰过的东西,我都留着。”
谢以安站在门口,一步也迈不动。
周渡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过来。”
谢以安没动。
“谢以安,我说过来。”
谢以安深吸一口气,走了过去,在床边坐下,离周渡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周渡没让他拉开距离。他伸手揽住谢以安的腰,把人往自己这边带。谢以安的身体僵了一下,但没有挣扎。
两个人就这么并排靠着床头,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周渡的手从腰间移到谢以安的手上,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攥紧的手指,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,十指相扣。
谢以安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。周渡的手比他大一圈,骨节分明,掌心干燥温热。无名指上那道浅疤正好贴着他的指缝。
“你右手到底怎么了?”周渡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谢以安沉默了很久。
“摔的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走了之后。”
“怎么摔的?”
“忘了。”
周渡侧过头看他。谢以安偏着脸,眼睛盯着窗外,月光照在他侧脸上,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,像一把小扇子。
周渡没再问了。
他只是收紧了手指,把谢以安的手握得更紧。
“明天体检,”他说,“查完没事,药我还你。”
“要是有事呢?”
周渡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不会有事。”他说,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第4章 体检
谢以安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。
他睁开眼,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。陌生的天花板,陌生的床,陌生的气味——不对,这气味不陌生了。床单上有周渡身上那种淡淡的松木味,混着洗衣液的清香。
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。周渡揽着他的腰,十指相扣,两个人就那么靠在一起坐了不知道多久。后来他实在太困了,眼皮沉得睁不开,迷迷糊糊地歪了过去。最后的印象是有人把他的身体放平,把被子拉到他下巴,然后一只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会儿。
那之后的事,他就不记得了。
谢以安坐起来,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,毛衣皱巴巴的,牛仔裤也没脱。被子盖得很好,枕头也被拍松了,不像他自己睡觉时那样乱滚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,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服——一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,一条深色的休闲裤,还有内裤和袜子。
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“吃完早饭再换衣服。体检要空腹,水可以喝。”
谢以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周渡的字还是那样,笔画硬朗,棱角分明,像他这个人一样,一点都不圆滑。
他把纸条折了两折,塞进裤子口袋里,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。
楼下传来王姐说话的声音,还有锅铲碰撞的叮当声。谢以安洗了脸,刷了牙,穿着昨天的衣服下了楼。
王姐正在厨房里忙活,看到他下来,笑着招呼:“谢先生早!粥马上好,今天煮的小米南瓜粥,周总说您胃不好,小米养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