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州渡以安(97)

作者:一个孙先生 阅读记录

“我不冷。”他说。

“你骗人。”

“真的。你手比我还凉。”

谢以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确实红得像胡萝卜。他缩进袖子里,攥成拳头。

“周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站在那边,在想什么?”

周渡看着富士山。雪落在他的脸上,化了,变成水珠。

“在想,你要是走了,我去哪儿找你。”

“我没走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怕。”

谢以安看着他。周渡说“怕”的时候,声音是平的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但谢以安知道,他不常说这个字。他不说怕黑,不说怕冷,不说怕疼。他说怕你不见了。

“周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别让我下车了。”

“不让你下车了。”

“你以后别替我决定见谁不见谁。”

“不决定了。”

“你以后别一个人扛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两个人站在雪里,说着以前说过的话。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没有拉钩,没有“别说好,要做到”。因为不需要了。他们都记得,都知道对方记得。

“周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信呢?”

周渡从裤袋里拿出一个信封,已经有点皱了,但米白色的纸还是干净的。上面写着“以安亲启”。谢以安接过去,手指碰到周渡的手指,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。他撕开封口,抽出信纸。信纸泛黄,边角有点脆。上面是娟秀的字迹——

“以安,妈妈的宝贝。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应该已经长大了。妈妈对不起你,不能陪着你。但妈妈爱你。不管你在哪里,不管你跟谁在一起,妈妈都爱你。你要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画画。不要怪你爸爸。他不是不想要你,是他不知道怎么办。妈妈走了,你要替妈妈好好活着。”

谢以安看了两遍。第一遍眼泪掉下来,滴在信纸上。第二遍没哭,看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他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放在胸口。

“你妈妈的字很好看。”周渡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她让你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画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做到了吗?”

谢以安看着他。吃饭?吃药吃了七年,胃坏了,吃不下。睡觉?双相障碍,睡不着,睡不醒。画画?手抖了七年,握不住笔。他没有做到。一件都没有做到。
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
“以后能做到吗?”

谢以安看着富士山。雪还在下,山顶的雪和天上的雪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山,哪里是天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我陪你。”

谢以安转过头看着他。

“你陪我吃饭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陪我睡觉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陪我画画?”

“嗯。”

谢以安看着他,笑了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角是弯的。

“你什么都陪?”

“什么都陪。”

“你不烦?”

“不烦。”

“你以前不是嫌我围着你转吗?”

周渡沉默了一下。

“那不是嫌。是怕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你没有自己的生活。怕你除了我什么都没有。怕有一天我不在了,你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谢以安的鼻子一酸。

“你为什么不在了?”

周渡看着他。“不会不在。”

“那你怕什么?”

“怕意外。怕生病。怕死。”

谢以安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掌心贴着掌心,手指交叉在一起。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,但握在一起之后,慢慢变暖了。

“周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别怕。我不会什么都没有。我有画。我有书店的那些客人。我有王小米的纸条。我有我妈的信。我有你教我的那些东西。”

“我教你什么了?”

“教我切菜。教我系围裙。教我怎么跟人吵架。”

周渡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我教你这个了?”

“嗯。你教的。你每次跟我吵架,我都学会了一点。”

“学会什么了?”

“学会生气的时候不说话。学会说了伤人的话之后后悔。学会先低头。”

周渡看着他,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。

“你低头了?”

“刚才。你跑过来的时候,我就低头了。”

雪慢慢小了,停了。云散开,阳光从缝隙漏下来,落在富士山的雪顶上。山顶的白得发亮,像一盏灯。

“周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看,雪顶。”

周渡抬起头,看着富士山。

“好看。”

“比你小时候看到的好看?”

周渡沉默了一下。

“比那次好看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这次有人一起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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