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子监:死对头非要在我榻上签到(139)+番外
人群轰然散开,如同炸开的马蜂窝。
一个月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嬉笑打闹声、呼朋引伴声、讨论回城后去哪吃喝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沈清砚、陆景行、赵珩、程默言四人正结伴往营房走,准备收拾东西。
初冬的太阳,晒得人暖洋洋的,连多日训练的疲惫都仿佛轻了些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、从斜刺里快步走出,拦在了他们面前。
是李墨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靛蓝色、用粗布细心包好的小包裹。
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,不知是快步走来的缘故,还是因为紧张羞赧,亦或是心底那点难以启齿的自卑在作祟。
他抬起头,目光飞快地扫过四人,最后定格在陆景行脸上,又迅速垂下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勇气:
“陆、陆世子,请、请留步。”
四人停下脚步。陆景行有些意外地看着他:“李墨?有事?”
李墨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,双手将那个粗布包裹捧到陆景行面前,头垂得更低,声音有些发颤:“这、这是我娘……亲手纳的鞋垫。用的都是好棉,纳得厚实,吸汗……她、她说,感谢世子前些日子……对我们家的照拂。东西简陋,不成敬意,还、还望世子……莫要嫌弃。”
他说得磕磕绊绊,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,耳根也红透了,那红晕里,既有送上手工粗糙礼物的羞赧,更有面对这群家世显赫、意气风发的同窗时,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、挥之不去的自卑。
陆景行愣了一下,看着李墨那副窘迫又真诚的模样,再看看那个针脚细密、虽然布料普通却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小包裹,心头一软。
他大大咧咧地一笑,伸手就接了过来,语气轻松自然:“哎呀,李兄你太客气了!伯母有心了!我正觉得军营发的靴子硌脚呢!” 他说着,竟当场就拆开了那粗布包裹。
里面是两双叠得方方正正的、用深蓝色粗布做面、白色棉线纳得密密麻麻的鞋垫。
针脚确实细密匀称,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。
陆景行拿起一双,在手里掂了掂,又摸了摸厚度,咧嘴笑道:“嘿!真不错!摸着就舒服!替我谢谢伯母!”
李墨一直紧张地盯着陆景行的反应,见他非但没有嫌弃,反而真心夸赞,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、带着羞涩和欢喜的笑容,眼睛都亮了几分,连连点头:“嗯!世子不嫌弃就好!不嫌弃就好!”
阳光洒在李墨因为喜悦而发亮的脸上,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朴素的鞋垫。
然而,就在陆景行笑着摆弄鞋垫、李墨面露欣喜的刹那,站在陆景行身旁的沈清砚,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下去。
他的目光,如同瞬间凝结的冰霜,冷冷地、一瞬不瞬地钉在陆景行手中那两双深蓝色的鞋垫上。
那目光太过沉静,也太过锐利,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,要将那寻常的布料刺穿、冻结。
他嘴角那点原本极淡的笑意早已敛去,唇线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,下颌线条微微绷紧。
周围的空气,仿佛因为沈清砚目光的变化,而悄然凝滞、降温。
站在沈清砚斜后方的赵珩,正咧着嘴看热闹,忽然觉得后脖颈莫名一凉,像是被什么冰冷的、带着危险气息的东西盯上了。
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困惑地转头,正好对上沈清砚那双平静无波、却莫名让人心底发毛的眼睛。
赵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地往程默言身边靠了靠,用气音嘟囔:“嘶……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……”
程默言就站在赵珩旁边,他将沈清砚神情的微妙变化、那锁定在鞋垫上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,以及陆景行和李墨浑然不觉的互动,尽数收入眼底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深了深,若有所思地在沈清砚隐忍的侧脸和陆景行手中的鞋垫之间,极快地扫了一个来回。
然后,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,目光重新落回对此一无所觉、还在跟李墨说话的陆景行身上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又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沈清砚对旁人的反应恍若未觉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看着陆景行对那鞋垫流露出的赞赏,看着李墨因为这份赞赏而绽放的、刺眼的笑容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指尖轻轻抵入掌心,带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刺痛。
而陆景行,犹自未觉身边骤然降低的气压和某人翻涌的醋海,还在兴致勃勃地研究鞋垫,甚至转头对沈清砚笑道:“书呆子,你看,李墨他娘手艺真不错!这可比外面卖的那些软和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