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肯定是走时乜什偷偷跟了上来，又怕他发现会被骂，所以偷偷摸摸，不敢吱声。

他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既然跟来了就在这乖乖待着吧。”

语气温柔平缓，却尽显疲态。

乜什正身坐着，眼神却不自觉往他身上瞟，如果他是个正常人，这种行为应该是关心和担忧吧。

只可惜他是个傻子。相穆心想。

他没法闭上眼，只能背靠着后面的墙，脑袋上仰，即便被头顶的灯光照得眼睛微微眯起。

“哥哥。”

“嗯？”

不知何时，乜什这样唤他时他已习惯自然而然地应下，就如同家常便饭似的。

微眯的眼望向抬眼看着他的人。

他多么想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，即便不能如此，他只祈求家人可以平平安安，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好了。

可是为什么每次他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。

不该和乜什在一起，不该去他家，不该……是同性恋。

或许相苒就不会遭遇这些。不会怀孕，不会体质变差，更不会……

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错，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，没有替爸爸分担，只顾着沉迷在自己的恋情里。

现在家里两个生病的人，一个还在上着学，那他呢？他该怎么办？

乜什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，总是包裹住他。

总觉得下一秒乜什就会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抱住他，把他宽阔的臂膀和胸膛借给他，告诉他：没关系的。

不，他又在想些什么……

漫起的水雾遮拦住所有欲言又止的倾诉，狠狠捶入心口。

在一片模糊间他听见乜什清晰的声音：“哥哥。”

像是呼唤，又像是慰问。

没有回答，可下一秒迎接他的，是一个温暖有力又坚硬的怀抱。

泪水不再往地上坠落，而是沾在另一个人的衣襟上。

……

相苒被推了出来，脸上盖着氧气罩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发紫。微微睁着眼，意识模糊还没缓过劲。

这已经是第二天了。

一夜之间，连带着他也憔悴了不少。

他冲过去，紧紧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，嘴唇哆嗦着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医生告诉他病人暂时脱离危险，但是需要静养。说完长叹口气，给他使了个眼色。

他明白，稳定只是暂时的……

等到转移病房，已经是下午了。忙了一上午，乜什都跟在他身边。

他让人先去吃饭休息也不肯，偏要黏着她。

过了一会，乔嘉年赶来了。

看见推推搡搡的两人，脸色更差了。

他问：“他怎么还跟来了？”

相穆解释：“昨晚跟来的。”

听过解释，他也不给人眼神，好似两个人是什么仇敌一般。他转身对相穆说：“抱歉啊阿穆，昨天晚上手机静音了，没听见你的电话。”他发现相穆的状态简直差得要命，眼下乌青，脸色苍白，眼里都是红血丝。

看着他有些红肿的眼睛他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。

相穆坐在病房门口的凳子上，他只是摇摇头。

他向人解释道：“现在暂时脱离危险了，但是……”

后面半句他没说，但是也能知道是什么。

医生说了，她就算抢救过来也只有半年时间。尽管他强烈请求无论要花多少钱跑多少个医院都要救活她，但仍旧无济于事。

医生说，她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，而肚子里的孩子又削弱了她的身体，加速病情恶化。

乔嘉年脸色也不好，在他身边坐下，而乜什坐在另一头。

气氛紧绷，像是一根即将断掉的弦。

为了缓和气氛，他只好说道：“忙了一晚上还不饿吗？我带了些吃的。”

说着把包里的东西拿出，就要放到跟前。

相穆接过包装袋的瞬间，忽而瞥见乔嘉年脖颈处的青紫痕迹。由于衣领高高立起，那痕迹只露出一小半，但也足够让他看清楚。

他的手悬在半空，乔嘉年疑惑看向他。

他问：“他又打你了？”

这个“他”没头没尾，但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。

相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。乔嘉年自己的事都被搅得一团糟，却还要过来担心他。而自己却无法为他做些什么。

乔嘉年没有肯定，也没否认。

但在他看来就是了。

他忍住心中的情绪，连带着语气都不稳重了，“嘉年，告诉我好吗？”

“我没有半分想要嘲笑你的意思，只是每次看到你身上的伤，都让我非常担心。我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，但我觉得一定不是个会善待你的人，不然不会每次见面都让你带着一身的痕迹和淤青回来。”

这话没有半分虚假，无论如何，他都是处于真心实意担心乔嘉年的处境，回想起他每回怪异的举动甚至会不自觉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