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后,景王今日也在追妻!(14)
“忘了好。”萧云景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以后都不用戴。”
萧意的睫毛微微一颤。他抬起眼,对上萧云景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、没有命令,只有一种安静的、毫不掩饰的注视,像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终于回到眼前的东西。
他其实不是忘了。
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醒了,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那副银质面具,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。这副面具跟了他五年,从暗卫营里第一次拿到它的时候就被教头告知:暗卫的脸不能被人看见,面具是你们的第二层皮,脱下面具就等于脱下了暗卫的身份。
他昨天把面具落在了马车里的大氅上,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不小心。可是当他今早拿起这副面具的时候,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——如果今天也不戴呢?
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,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他犹豫了很久,久到窗外从暗蓝变成浅灰,再变成金黄。然后他把面具放在了枕头上。
走出栖梧院的时候,阳光正好照在脸上。
有点刺眼,但不难受。
站在宫门口等萧云景的时候,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,不再是缩在墙角里的一小团黑。有路过的宫人抬头看见他的脸,目光里带着好奇,但没有恶意。
没有人认出他。没有人觉得他没有戴面具有什么不对。好像他原本就可以站在光里,只是他自己不知道。
这个发现让他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,有点酸,又有点暖,像是某种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被搬开了一块砖,露出了一点缝隙。
“我想试试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但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,“站在有光的地方是什么感觉。”
萧云景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少年——耳朵依然红着,目光依然带着一丝不确定,但那双眼睛不再是淬了冰的冷,而是像冰面下正在解冻的水,有光从裂缝里透进去,又从水底折射回来,亮得让人心口发烫。
他抬起手,把一顶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帷帽轻轻扣在萧意的发顶。动作很慢,慢到萧意可以在中途躲开。但萧意没有躲。白纱垂下来,遮住了那张终于被晨光照过的脸。
“慢慢试。”萧云景的声音透过白纱传进来,带着一点笑意,也带着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郑重,“以后有的是时间,正好,今日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萧意在帷帽的薄纱后面眨了眨眼。
“……去哪里?”
“跟我走。”
萧云景没有多说,转身向宫门外走去。晨光追着他的背影,将他的影子铺在长长的甬道上,一路向后延伸,恰好覆住了少年脚下那片冰冷的石砖。萧意踏着他的影子,一步,两步,三步。步伐比昨天稳,落地的声音比昨天轻,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、暗卫特有的脚步——只是这一次,他不再躲躲藏藏,不再贴着墙根。他跟在那个人的影子里,像一个正在学步的孩子,笨拙地、一点一点地走出阴暗。
晨光越来越亮。甬道两侧的槐树在秋风里摇曳,将金色的光斑摇碎在青石路面上,像一地碎金。
同一时刻,景王府,栖梧院。
周福带着两个小厮在院子里打扫。他弯腰捡起石桌上那片被萧意拣过的落叶,正要丢进簸箕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梧桐树下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包。土是新的,松软的,上面压了三颗石子,摆得整整齐齐,像是在标记什么不打算被人看见、却又舍不得让人完全找不到的东西。
周福蹲下身,凑近看了看。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。是一枚旧得发白、边缘已被磨得光滑圆润的平安扣。
被埋进了土里。
但压在上面的三颗石子,摆的分明不是一个句号。而是一个起点。
第5章 账本下的暗流
马车从宫门外出发,没有回景王府,而是拐进了一条萧意从未走过的巷子。
京城西坊,远离皇城的喧嚣,街道两侧的铺子挤挤挨挨,招牌被风吹得歪歪斜斜。卖炊饼的、补锅的、写书信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萧意撩起车帘一角,透过帷帽的白纱往外看。他从小在暗卫营长大,没有进过市井街巷,没有听过小贩拉长了调子喊“糖炒栗子咧——”,也没有闻过刚从铁锅里捞出来的油饼是什么味道。
他看得有些入神。
“没逛过街?”萧云景靠在软垫上,视线从少年的侧脸移到车窗外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萧意放下车帘,重新坐好,“训练营不让出门。”
“那以后多带你出来。”
萧意没有接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帷帽的白纱将他的表情遮去大半。过了片刻,他轻声开口:“王爷今天……不是专程带我逛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