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后,景王今日也在追妻!(16)
原来朝廷拨过修墙的钱的。
原来不是没钱。是钱从这条裂缝里漏出去了,漏到了别的地方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低声问了一句:“漏到谁那里去了?”
“问得好。”萧云景合上账册,站起身。他没有对陈司账说任何话,只是带着萧意走出账房,穿过天井,走出那座灰扑扑的院子。陈司账一路跟在后面,笑容满面的脸在日光下显得有些僵硬。
“王爷不再看看?”
“不用了。本王已经看完了。”
陈司账的眼神闪了一下。他恭敬地躬身,目送萧云景上马车,直到车帘落下,车轮滚动,才慢慢直起腰。然后他转过身,快步走回账房,在一个落了锁的柜子前蹲下来,抖着手打开锁,从最底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这本册子是黑皮的。不在任何记录中。
他翻开册子,提笔蘸墨,在一行字下面颤颤巍巍地添了一笔。
“景王查账。速报。”
马车驶出西坊,拐上来时的路。
萧意坐在车厢里,帷帽重新戴回了头上,白纱将他眉头微拧的表情遮住了大半。但萧云景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八万两只是冰山一角。暗卫营的账目养的不止是一群贪官,还有太后在朝中的根基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被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盖住大半,“崇礼皇叔在外养着的那支私兵,暗卫营里被换掉的忠诚,甚至包括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包括前世那场刺杀。”
萧意抬起头,隔着白纱,他看不清萧云景的表情,只能看到那个轮廓。宽阔的肩,笔直的脊背,和从玄色衣襟里露出的半截锁骨。前世。他又听到了这个词。昨晚在栖梧院里王爷说的也是“上辈子”。
“……王爷说的前世,是什么意思?”
萧云景没有立刻回答。马车正好经过一段颠簸的石板路,车厢晃动,烛火跳了几跳。他在那明明灭灭的光里看着萧意,目光复杂,有疼,有笑,也有一种萧意读不懂的深。
“如果我说,上辈子你是为了救我而死的,你信吗?”
萧意的睫毛微微一颤。他没有回答,但也没有说不信。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是忽然被扔进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问题里。
萧云景替他回答了。
“你不用信。这种事没人会信。”他移开目光,掀开车帘看向窗外,语气忽然变得很淡,淡到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,“但没关系。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——这辈子,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。”
萧意没有回答。马车在沉默中继续前行,穿过热闹的街市和冷清的巷弄,回到景王府。
夜渐深。景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。
萧云景坐在案后,面前铺着三本从陈司账那里誊回来的账册摘录。赵安站在一旁,面色凝重。
“王爷,这些账目如果属实,暗卫营至少有五成款项被挪作他用。”
“不止五成。”萧云景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,“修葺费、药费、兵器费,凡是正常支出以外的款项,都在往一个方向流。”
“哪个方向?”
“城外。义庄。”
赵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义庄是停放无主尸首的地方,朝廷明令禁止在义庄驻扎兵丁。但如果有人在那种地方藏一支私兵,没有人会去查。
“账目断了。”萧云景将手中的朱笔搁下,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,“陈司账给我的账册是假的,真的那本不在柜子里。”
“那该如何——”
“不急。他今天见了我,一定会去核对真账。只要他动,账本就会从隐处浮出来。”萧云景睁开眼睛,“你去告诉陆离,让他把禁军调防的时辰往前提一炷香。另外盯紧义庄附近,只要有人往外递信,先截下来。”
赵安领命而去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自家王爷靠在椅背上,眉间那道竖痕比白天更深了几分,像在算一些比他预料中更复杂的账。
栖梧院里,梧桐叶落了一地。
萧意坐在石桌前,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。纸上微微渗着油,里面是几块还温热的桂花糕。糕是王爷带回来的。从西坊回府的路上,马车经过一家点心铺子,王爷让停,下去买了两包,一包留给自己,一包塞给了他。
“尝尝。甜的东西比莲心粥好下咽。”
萧意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。是甜。桂花香很浓,糯米软糯,豆沙细滑,舌尖上全是甜丝丝的余味。训练营从来没给过他们这种东西。训练营的饭食只有两个标准——吃得饱,吃不死。没有人问过他爱吃什么,也没人想过给他带什么。可是王爷替他记住了。莲子。他就提了一次,王爷就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