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后,景王今日也在追妻!(20)
萧云景结束朝会时,径直穿过向他道贺的官员,没有停留。
他在殿外的甬道上找到了萧意。少年靠在墙角,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晨光映在他的侧脸上,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。他看上去很平静,和每次等在宫门口时一样。但萧云景发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——那是他在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“紧张了?”萧云景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他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萧意抬头,对上萧云景的目光,沉默了一瞬,然后承认,“有一点。张缙说话的时候,我差点——”
“差点什么?”
“差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。”萧意低声说,“我知道那样做不对。但我看到他咄咄逼人的样子,就……”
“就怎么?”
萧意抿了抿嘴唇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却忽然抬起头,直视萧云景的眼睛。
“陈司账昨晚出城,是王爷安排陆离截下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账本的来历,王爷在朝堂上没有完全说实话。”
萧云景微微挑眉。他说的是“窃证不足为证”之后——让陈司账亲口承认他的确记了黑账,顺便把卫桓供了出来。但陈司账昨天不可能那么快招供。萧意一眼就看穿了。
“你教我看账本,带我去账房,在马车里告诉我要查账。”萧意一字一字地、认认真真地说,“王爷不是顺路带我。是特意让我看,特意让我学,特意让我知道这场仗要怎么打。”
萧云景慢慢收起笑意,正色看着萧意。“你怪我?”
“我没有怪王爷。”萧意摇头,晨光将他的浅淡笑意染上了层暖色,“我只是想告诉王爷——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学。这些事我都愿意做。以后再有这种事,可以不用瞒着我。”
酸涩而滚烫的暖流猛地涌上萧云景心底。前世他习惯了独自扛,独自算,独自赢,独自输。这辈子他想改变,想让这个人站在他身边,想让这个人知道他每一步棋是怎么走的。他做到了。只是没想到这么快。
“不瞒你。”他说,声音微微发哑,“以后都不瞒你。”
萧意看了他一眼,垂下眼帘,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。然后他伸出手,极轻极快地在萧云景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又缩回去。像一只试探着跨出巢穴的幼鸟,啄了一口春水,烫得缩回了爪子。
萧云景也没说话。他只是在回府的路上,始终与萧意保持着并肩的距离。
当晚,右相府闭门羹冷。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三更。卫桓坐在书案后,面前铺着一张空白折子,笔搁在笔山上,墨已经干了。窗外有人低声禀报:“景王那边盯得紧,暂时传不出消息。”
卫桓沉默片刻,提起笔,在纸上缓缓写了几行字。字迹端正温润,和他的笑容一脉相承。写完之后,他将纸拈在烛火上,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。
“不必传了。让他们都安静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自有分晓。”
他推开窗,望向景王府的方向,嘴角挂着一贯温雅的笑。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冷静。
慈安宫里,佛珠断了。十八颗沉香珠子滚落在金砖上,发出大大小小的脆响。没有人敢上前去捡。
太后坐在美人榻上,手里只剩一根空荡荡的丝线。她看着滚了满地的佛珠,沉默了很久。
“卫桓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比他的父亲聪明。”
萧崇礼站在她面前,面色铁青。“母后,右相临阵倒戈,张缙被革职,暗卫营的账目如今落到了景王手里——我们的人这些年经手的数目太大了,经不起查。一旦三法司深挖——”
“让他们挖。”太后打断了他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,“挖得越深越好。哀家在暗卫营里埋了二十年,埋的不止是钱。有些坑,踩进去了才知道是坟。”
她弯腰,从满地佛珠中捡起一颗,捻在指间。
“传令下去。让那些‘干净的账’自己烧起来。烧得快些,灰都不剩。”
萧崇礼看着母亲手中那颗孤零零的佛珠,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他不完全明白母后所说的“坑”是什么,但他知道,母后从来不会虚张声势。她手里一定还握着某张没翻开的牌。
而在更深的夜色里,景王府栖梧院。梧桐叶已落了大半,院子里铺着一层金黄。萧意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那本黑皮账册的副本。他在一笔一笔地核对,把每一笔去向不明、用途模糊的款项编号记下,端端正正地誊抄在一旁的白纸上。字迹不算漂亮,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。
窗外有风声,是秋风穿过梧桐枝叶的声音。
他没有抬头。他只是在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,拿起那张誊满数字的纸轻轻吹干了墨迹,折叠整齐,放在了书案最显眼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