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后,景王今日也在追妻!(43)
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布衣,身形瘦小,微微佝偻,像是一个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人。他慢慢抬起头,月光照见他皱巴巴的脸和他左边眉毛上那一道细细的旧疤。
“暗一,”他开口,声音并不苍老,反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了音量的清朗,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萧意站在祠堂门口,没有进去。他的指尖搭在腰侧的短刀刀柄上,随时能拔刀。
那人缓缓起身。他的动作并不僵硬,方才的佝偻在站直后骤然消失,身形忽然拔高了几分,瘦小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出一种被刻意训练过的柔韧。然后他揭下了脸上的面具,连同半张假皮一起扯下来,露出面具下那张年轻而清秀的脸。那是一张萧意在关帝庙见过的面孔——那个被捕时毫无惧色的年轻人,自称“采药人”的影卫信使。
“你果然从关帝庙出来了。”萧意的声音很冷。
“不是出来,是被人放出来的。”年轻人微微一笑,“太后亲手放的。信使的任务完成之后,我就被押到了暗卫营的暗牢——所有人都以为我被关在那里,连沈统领都不知道我还活着。太后把我从暗牢里提出来,给了我新的任务。暗一,你和我没什么不同。我们都被训练成别人手里的刀。只不过你运气好,握刀的是景王。我运气差,握刀的是太后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影司没有名字。不过你可以叫我小乙——画师是我的代号,但我不想再用它了。反正今夜之后,画师这个人就不存在了。平安扣是我画在信上的。我知道你在查幽州案的时候一直在保护一个念想,从我隐约听到的零星情报里我猜到了一点点——它一定跟你很重要的人有关。想让你来,我猜那是为数不多能把你单独约出来的办法。”他向前走了半步,月光落在他苍白的手腕上,上面有新结痂的鞭痕,那是诏狱里留下的。
萧意的指尖从刀柄上松开了。他在暗牢里受过刑,太后把他提出来,又给了他新任务。难怪他能从诏狱消失——诏狱归刑部管,但暗卫营的暗牢在诏狱之下更深的地方,那里关的人数十年没人过问,生死全凭一句密令。可他从暗牢里出来之后没有逃,而是把萧意约到了这里。这不像是一次伏击,倒像是一个人在死亡边缘发出的最后求救。
“沈默说,那枚被养了十六年的棋子什么都不知道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。”萧意一字一顿,“他说不要废掉那孩子。所以你不是那枚终局的棋,你是被派来杀我的人,同时也是最后一枚弃子。太后让你先来见我,做成刺杀失败、你死于我手的现场。如果我杀了你,我就是‘私自杀害影卫灭口’的凶手,太后手里就多了一项参奏景王的把柄。如果我被你杀了,更好——太后少了我这个眼中钉。无论哪种结果,你都会死。你是被派来送死的。”
小乙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“被你猜中了。不是那枚棋子——那枚棋子是太后的宝贝,养了十六年,舍不得让我这种弃子知道他的身份。我的任务就是死在你手里,或者让你死在我手里。但我并不想这样。”他垂下眼睛,手腕上的鞭痕在月光下微微发亮,“我十二岁入影司,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人。杀到今年十八岁,手里的人命连我自己都数不清。我不想再杀了。沈统领……你是对的。他是好人,他让我们来关帝庙引你,是他给我们的最后一个机会,让我们在死前做一件对的事。”
“他让你把平安扣画在信上,不是你在套我,是在把自己得到的线索转回给我。”萧意终于明白——老人在勤政殿做出选择之前,就已经默默替这些孩子铺了后路,借献祭弃子的局把影卫重新搅动的痕迹推到明面来,为景王的反击添一把火。
“你要想活,现在就可以走。走之前把你知道的关于那枚棋子的事全部告诉我。”他摸出怀里那面银牌缓缓放在供桌上,“景王府的令牌,持此牌从景王府侧门入,报我的名字,赵安会安置你。天一亮就有马车送你出城,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。”
年轻人低头看着那面银牌,嘴唇微微颤抖。他将银牌攥在手里攥了很久,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放在供桌上。
“那枚棋子是谁,我真的不知道。太后的规矩是不让任何人知道。但我知道他最后一次被‘检查’是在三年前。有人进过他的房间,确认他的身份和忠诚——一旦确认他仍可用,就会在他房中留下一个无字的蜡丸。蜡丸里是太后的一根白发。这是影司最后的规矩,棋子不认人,只认信物。只要他看到白发,就知道该动手了。如果他已经收到了蜡丸,他会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留下记号——棋子每个人都有些小习惯,有的会改变物品的摆放规律,有的会在窗前多挂一盏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