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后,景王今日也在追妻!(88)
皇帝沉默许久,缓缓点头:“传朕口谕。太后萧门王氏,以郡太妃礼归葬泰陵妃园寝,不祔庙,不立传。沈默护主多年,忠义可嘉。赐金帛,准其自择去留。那五个无字牌位,准其供入暗卫营荣恤堂。”
出宫时正值午时,春光正好。萧云景站在勤政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,仰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澄澈的天。前世他抱着萧意的尸身点燃景王府时,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见这样的天色了。如今他重新站在这片天光下,脚下是尚未走完的路,身侧还有那个人的位置。他大步走下台阶,正午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汉白玉台阶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数日后,景王府,栖梧院。
萧意将最后一批结案文书送进兵部档案室回来,推开院门时已是黄昏。梧桐枝上冒出了几粒米粒大的嫩绿新芽,被夕阳映得近乎透明。萧云景坐在树下的石凳上,面前摊着一张江南舆图,手边搁着两只粗陶茶杯。
“结案文书都归档了?”萧云景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。
“归档了。善后清查司那边也把影司旧案的名册补齐了,韩松他们几个的抚恤银年前就能发下去。”萧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舆图上那道朱砂笔画出的路线——从京城沿运河南下,先到苏州,再到杭州,回程走湖州、宣城,在江州停一站,绕一圈刚好一个月,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明天早朝我就去告假。朱砂账和萧崇礼案都结了案,善后清查司有秦昭盯着,暗卫营改制有陆离和沈默的副手在办,朝中无大事。”
次日早朝后,皇帝在勤政殿单独召见了萧云景。听完告假的请求,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,目光里有追忆,有感慨,也有一丝极淡的羡慕。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想过带一个人远走高飞,但他没有做到。他的儿子做到了。他提起朱笔在假条上批了两个字:照准。
二月十九,两匹快马出了景王府侧门。没有仪仗,没有亲卫随行,只有萧云景和萧意两个人。马鞍上各挂了一个包袱——干粮、水囊、几件换洗衣裳,还有周福天不亮就蒸好的桂花糕。赵安追出来往萧意手里又塞了个油纸包,萧意低头一看,还是桂花糕。周福拄着扫帚站在门口朝他挥手,嘴里喊着萧大人多玩几天府里有老奴守着甭担心。萧意扬了扬手里的桂花糕,拨转马头正要走,萧云景忽然策马靠过来,探手替他正了正被风吹歪的领口盘扣。
“走吧。”萧云景收回手,轻轻夹了夹马肚。
两匹快马并肩驶出侧门,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,出了南门,过了护城河。官道两侧的柳树已抽出新条,嫩黄的柳芽在风中轻轻摇晃。萧意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——景王府的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金光,栖梧院那棵梧桐的枝桠从院墙上方探出一角,枝头新芽嫩绿。他收回目光,催马往南跑去。
在他们身后,周福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两抹逐渐缩小的背影,久久没有转身。老管事想起萧意刚进府那年冬天,少年独自蜷在梧桐树下埋平安扣,手指冻得通红,谁也不让帮;如今少年穿着浅青色的新袍,与王爷并肩策马,从京城到江南,从此岸到彼岸。他用袖口抹了好几次眼角,然后拄着扫帚转身回了院里,对旁边的小丫鬟说:“去把那坛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挖出来——等他们回来,我要喝一杯。”
西苑偏殿。沈默将太后的遗物收拾进一只旧藤箱——旧狐裘、蒲草珠、一个缺了角的梳妆匣。殿中已无人,只有扫帚靠在门后,墙角积着薄薄一层灰。他将扫帚重新拿起来,把殿内殿外仔仔细细扫了最后一遍,然后转身关上殿门,落了锁。钥匙被他搁在门槛下的青砖缝里。
他背着那只旧食盒出了西苑,在城门口停了一步,从怀里摸出太后最后捻过的那串蒲草珠,将它埋在了城门外的老槐树下,填平了土,起身往南走去。四十年了。从先帝托孤到太后薨逝,从影司分家到朱砂账出土,他亲眼看着这座皇城换了人间。如今先帝的托付已了,太后的冷暖已尽,他已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了。
千里之外,杭州城某条暗巷深处,有人正将一封密信塞入墙缝。信上只有四个字:景王已至。墙缝对面的阴影里伸出一只手指缺了半截的手,将密信拈走。那人重新没入黑暗中,脚步无声,步态却带着受过训练的影卫特有的轻稳。
第31章 江南
六日后,两匹快马踏上了苏州城外的石板官道。
二月底的江南比京城早来了大半个春天。官道两侧垂柳已抽出尺余长的新条,被晚风拂过时像无数条碧绿的丝绦齐齐摇曳。田垄间油菜花开得正盛,金黄的花田连成片,从路边一直铺到远山脚下,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花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