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理他不是来上班的(45)
他不知道这个湖叫什么名字。湖不大,岸边种着柳树,柳条垂下来,在夜风里轻轻晃,像一个人想伸出又缩回的手。湖面上有路灯的倒影,橘黄色的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一股水腥味,凉飕飕的。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,下巴缩进领口里。
他站在湖边,看着湖面。湖水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那些碎了的灯光,在风里晃,晃得他眼睛发酸。他把目光移开,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
他知道章念在把他往外推。从杭城那个旅馆的夜晚开始,他就知道了。
章念不会说“我不喜欢你”。章念只会说“你该找个女朋友了”。这句话的意思不是“你该找个女朋友了”,是“你别等我了”。谢予听懂了。他听懂了,但他没办法反驳。他怎么反驳?说“我不找女朋友,我喜欢你”?
谢予站在湖边,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他没有伸手去理。他盯着湖面上那些碎了的灯光,看着它们被风吹散,又聚拢,又散。
谢予闭上眼睛。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撑在桥栏杆上。栏杆是石头的,凉的,凉意从掌心窜进去,顺着手腕往上爬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但这双手从来没有牵过章念的手。不是没有机会,是不敢。他怕牵上了就松不开了。
他松开栏杆,把手放下来。转身,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湖。
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天上,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。
第38章 买新衣服,买真丝的!
搬进陆廷舟的别墅满第七天的早晨,章念是被年年踩醒的。橘猫不知何时跳上了床,蜷在他颈窝旁,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下巴,带着暖融融的温度。
章念起床站在衣柜前,拉开柜门。
他的衣服不多,整整齐齐地排在左侧。几件T恤,两条牛仔裤,一件薄外套,全是深色,灰的、黑的、藏蓝的,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乌鸦。右侧是陆廷舟的衬衫,深色浅色条纹纯色,按颜色从深到浅排好,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。两种风格挤在同一个柜子里,像两条流进同一片海的水,颜色不同,但挨在一起。
章念伸手摸了摸自己那件灰色T恤的领口。
已经松了,洗了太多次,面料薄得能透光。他穿着这件T恤来的京城,穿着它面试,穿着它第一次走进星途的办公室。那时候他站在陆廷舟面前,脊背挺得笔直,脸上的笑是练过的,嘴角上扬,眼睛带一点弯,不多不少。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现在他站在衣柜前,穿着同一件T恤,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,像一个被撑大了的、回不去原来形状的框。
陆廷舟从身后走过来。章念没听见脚步声,地毯太厚了,把声音都吸走了。他只知道陆廷舟来了,因为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搭在衣柜门边上,把他圈在了衣柜前面。
“看什么?”陆廷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像砂纸轻轻磨过木头。
“衣服。”章念说。
“你身上不是穿着?”
“这件太旧了。领口都松了。”
陆廷舟低下头,下巴抵在章念的发顶上。头发刚洗过,潮潮的,蹭着他的下巴,凉丝丝的。他闻到章念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——是他用的那款,木质调的,淡淡的,像一片被雨淋湿的树林。他不知道章念什么时候开始用他的洗发水的。也许是搬进来的第一天,也许更早。他没问。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,知道了反而不好。
“那就去买。”陆廷舟说。
“买什么?”
“睡衣。”
章念愣了一下。他转过头,仰着脸看陆廷舟。从这个角度看上去,陆廷舟的下巴线条很硬,像一刀裁出来的,喉结在领口上方微微滚动了一下。章念盯着那颗滚动的喉结看了半秒,把目光移开。
“我穿T恤睡就行了。”章念说。
“你那件T恤领口都松了。”
“松了也能穿。”
陆廷舟没说话。他把手从衣柜门上收回来,转身去拿车钥匙。章念站在衣柜前,看着他把车钥匙从床头柜上拿起来,揣进口袋里,动作干脆利落,像做了一个决定,不需要商量。
“走了。”陆廷舟说。他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,手搭在门把手上,回过头来看章念。
章念还站在衣柜前,一只手搭在柜门上,手指攥着木头的边缘。他看着陆廷舟,看了两秒,然后把衣柜门关上。
“走就走。”他说。
……
商场离别墅不远,开车十分钟。陆廷舟把车停在地下车库,两个人坐电梯上了一楼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阳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,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反出一片白花花的光。周末的商场人不少,但也不算多,稀稀拉拉的,像撒在汤面上的几粒葱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