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理他不是来上班的(75)
这点他倒是和谢予说的“蟑螂”理论不谋而合。蟑螂的特点是:你踩它一脚,它装死一会儿,等你走了,它爬起来继续爬。章念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那种东西。打不死,拍不烂,生命力顽强。要不然早在父母双亡那年他就该跟着去了,早被亲戚们推来推去的时候就该想不开了。
好在他没有。他活着。活着就得吃饭,吃饭就得有人做饭——虽然他暂时不想做饭,不过有人送。
第61章 野猫:谢谢陆总投喂!
第一天,他是被饿醒的。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窗帘缝隙处漏出来的一小条阳光看了很久,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
这是他的新技能,放空。不想陆廷舟,不想谢予,不想那些照片,不想公司里那些看他的眼神。什么都不想。
放空了大概二十分钟,胃里咕噜了一声,声音大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。他认命地叹了口气,坐起来,披了件外套往外走。
推开门的时候,他愣住了。只见门槛上放着两份早餐。
左边是一碗小馄饨,用保温盒装着,盖子没盖严,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。右边是两个烧麦,用油纸包着,旁边还有一小碟醋。
他蹲下来看了一眼。左边是谢予的蓝色保温盒,他认得。谢予从大学就开始用这个保温盒,盖子摔过一次,裂了一道缝,他一直没舍得换。
右边是谁的,他不用猜也知道。他端起左边的小馄饨,转身回屋。烧麦和醋留在门槛上。
中午的时候,烧麦还在。醋碟被太阳晒得发烫,醋汁蒸发了一半,剩下一点深褐色的痕迹粘在碟底。
傍晚,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,叼走了那两个已经凉透的烧麦。章念站在窗户后面看着,没有说话。
第二天,推开门,左边是皮蛋瘦肉粥,谢予的。右边是两个肉包子,用毛巾裹着,还冒着热气。
他端起左边的粥,回屋。肉包子留在门槛上。
中午,包子还在。下午,一只野猫叼走了其中一个。另一个被另一只猫叼走了。两只猫在墙头各占一角,各自吃各自的,谁也不理谁。章念站在窗户后面看着,忽然觉得那两只猫比他活得明白。吃饱了就走,不纠缠,不留恋。
他转身回屋,继续睡觉。
这一觉睡得不踏实。他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,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他摸黑喝了口水,又躺回去,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迷迷糊糊又要睡着的时候,听见院子里有声响。
他翻了个身,没理。过了几秒,又听见了。
他睁开眼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天还是黑的,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,灰蒙蒙的。
他坐起来,轻手轻脚走到窗边,把窗帘拨开一道缝。
院子的门是虚掩的,他昨晚没锁,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照在青石板上,有个人影蹲在院子里。
章念的手指攥紧了窗帘。
那个人背对着他,蹲在墙角的桂花树下面,手里拿着一把扫帚,说是扫帚,其实就是那种竹枝捆成的大扫把,比他高半个头,握在他手里显得很不协调。
他正把地上的落叶往一处拢,动作很慢,像是不太会使这东西,竹枝在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。
章念认出那个背影,肩背很宽,但此刻弓着。
他蹲在那里,把落叶拢成一堆,站起来,又蹲下去,把散落的几片捡起来,放进那堆里。动作很笨拙。
章念站在窗帘后面,没有动。
月光落在那个人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。他扫得很慢,每一片落叶都要扫好几下才能拢到一起,竹枝在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章念看见他停下来,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。天不热,但他出汗了。
扫完之后他站起来,把扫把靠在墙边,低头看着那堆落叶,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过身,往章念那扇窗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章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窗帘合上了,只留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。
他看见那个人站在月光里,头发有点乱,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,衬衫皱巴巴的,领口敞着两颗扣子。他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,然后低下头,像做错事的小孩,转身往外走。
院门被轻轻带上。脚步声往巷子西边去了。
章念站在窗帘后面,攥着窗帘的手指慢慢松开。掌心里有一小片汗。
他重新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那个人,真是笨手笨脚的,扫把都不会拿,一片叶子扫三四下才动一下。
他不应该想这些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第三天,左边是酒酿圆子。谢予大概在换花样。右边是——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盒锅贴,底煎得金黄,用油纸仔细地折了个角,怕热气把皮闷软了。他盯着那盒锅贴看了几秒。他确实爱吃锅贴。在京城的时候,公司楼下那家早餐店的锅贴他买过很多次,有时候打包两份,一份自己吃,一份带给陆廷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