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的丞相是只猫(109)+番外
眼睛紧闭着,看不到瞳孔,看不到眼珠,只能看到薄薄的眼皮下面偶尔的、细微的颤动。
萧衍珩的眼眶红了。
“沈云昭,你醒醒。你看看朕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胸腔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猫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然后它的眼睛慢慢睁开了——琥珀色的,暗淡的,没有光彩的,像两颗被磨花了表面的宝石。
它看着萧衍珩,看了很久,瞳孔慢慢地、艰难地对焦,像是在辨认他是谁。
是皇帝?是萧衍珩?是那个每天都要撸它、每天都要亲它、每天都要跟它吵架的那个人?
它认出来了。
尾巴轻轻动了一下,尾巴尖那撮金色的毛在萧衍珩的掌心里蹭了蹭。
萧衍珩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一滴,两滴,三滴。
落在猫的白毛上,渗了进去,看不见了。
他的眼泪很多,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眼泪可以流。
他以为自己是皇帝,是天子,是铁石心肠的人。
但此刻,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萧衍珩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对自己做了什么?”
他明知故问。
他知道沈云昭做了什么——用本命灵力救他。
猫妖的本命灵力,用一分就少一分,用多了就会永远变不回人形。
沈云昭知道,他什么都知道,但他还是做了。
猫的尾巴又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没事”。
然后它的眼睛又闭上了,呼吸比刚才更微弱了,微弱到萧衍珩要把它贴在耳边才能确认它还在呼吸。
“太医!太医!”萧衍珩的声音撕心裂肺,在寝宫里回荡,震得窗棂都在嗡嗡响。
门被猛地推开,林太医冲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太医署的十几个太医,有人手里还端着药碗,有人跑掉了帽子,有人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。
但他们看到萧衍珩抱着猫跪在地上的样子,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。
萧衍珩跪在地毯上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里衣,头发散乱,赤着脚。
他的怀里抱着一只白猫,猫很小,小到他的两只手就能把它完全包裹住。
他的脸上全是泪痕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,嘴唇在发抖。
“他怎么了?”萧衍珩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他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林太医跪下来,看着萧衍珩怀里的猫,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说沈相可能永远变不回来了?说沈相为了救你把自己变成了这样?说沈相可能这辈子都只能是一只猫了?
哪一句都说不出口。
“陛下,”林太医的声音很低,“沈相用本命灵力救了您。”
“猫妖的本命灵力是生命本源,用一分就少一分。沈相用了太多,灵力几乎耗尽,妖力也随之消散。”
“所以他才变不回人形。”
萧衍珩的手在猫背上停了一下。
“他什么时候能变回来?”
林太医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“臣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萧衍珩的声音高了起来,“你是太医,你怎么会不知道?”
“陛下,沈相的情况臣从未见过。猫妖本就罕见,用本命灵力救人的更是闻所未闻。”
“臣……没有把握。也许几天,也许几个月,也许——”
“也许什么?”萧衍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低到林太医几乎听不到。
但那声音里的寒意,比任何高声呵斥都更让人胆寒。
林太医闭了闭眼,咬了咬牙。“也许永远变不回来了。”
第69章 以命换命(下)
寝宫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萧衍珩跪在地上,抱着猫,一动不动。
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猫的白毛上,但这次他没有出声,没有哭喊,没有咆哮。
他只是无声地流泪,眼泪沿着脸颊滑下来,滴在猫身上,渗进去,消失不见。
所有人都跪了下来。
太医们跪了一地,没有人敢抬头,没有人敢说话。
空气沉得像灌了铅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远处传来钟声,是报时的钟,一声接一声,沉闷而悠长。
“出去。”萧衍珩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到。
“陛下——”林太医想说什么。
“出去!”萧衍珩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,大到把窗台上的烛台都震得晃了一下。
林太医磕了个头,退出了寝宫。
太医们鱼贯而出,脚步声很轻,谁都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。
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最后离开的小太监把窗帘也拉上了,不让外面的光刺到皇帝的眼睛。
寝宫里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——虽然蜡烛已经快燃尽了,烛芯在蜡油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