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却巫山,予你相伴(107)
沈却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几秒,脑子里突然冒出那天晚上的画面:傅予珩靠在门框上,眼眶红着,浑身酒气,说“我不在乎你是谁”。
他没舍得洗那个杯子。
沈却走过去,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,在沙发上坐下。坐了会儿,又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
久到腿都站麻了,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手机。屏幕是黑的,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想给他发个消息,问问他在干嘛,但又怕一条消息发过去,自己就忍不住想回去了。
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,转身去开电脑。
开机画面跳出来的时候,整个房间陷入一种熟悉的安静。那种安静沈却太熟悉了——过去那些年,他一个人住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对着电脑熬夜,周围就是这样,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。
可这会儿坐在这儿,他却觉得空。不是房间空,是心里空。好像少了什么东西,堵在胸口那个位置,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
算了,不想了。
沈却揉揉脸,打开文件夹,开始整理这些天查到的资料。
傅明远这些年做的事一条条列在表格里,银行流水、通话记录、邮件往来,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。
沈却一条条核对,眼睛酸了就揉两下,渴了就去倒杯水,饿了就翻出冰箱里剩的那盒饼干,一边啃一边继续看。
窗外渐渐安静下来。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越来越稀疏,楼下的路灯亮了一整夜。
凌晨两点,沈却终于把最后一条数据核对完。
他靠在椅背上,揉着发酸的脖子,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发呆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想着傅明远的资金流向不对,一会儿想着那份伪造的日记到底怎么流出来的,一会儿又想起那天在医院,傅予珩趴在他床边睡着的样子。
他抬手,习惯性地转动小指上的尾戒。
这个动作他跟了十几年了,自己都没意识。有时候是紧张,有时候是走神,有时候就是单纯想转一转,好像转着转着,就能离母亲近一点。
戒指转了两圈,他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
他低头,把手指凑到台灯底下。
那是一枚很简单的银戒指,母亲去世后他从她首饰盒里找到的,这些年一直戴着,从来没取下来过。
此刻在强光照射下,他看到戒指内圈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——细得几乎看不见,如果不是台灯正好从某个角度照过去,根本发现不了。
沈却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把戒指摘下来,翻来覆去地看。确实有一圈缝隙,像是……能打开的样子?
他手有点抖。找来一根针,对着那圈缝隙轻轻挑了一下。
没反应。
他又试了一次,稍微用了点力。
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戒指的暗层弹开了——真的是暗层,一个薄得像纸片一样的夹层,藏在戒指内部,藏了十几年,从来没被发现。
沈却屏住呼吸,轻轻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。
那是一张极小的照片,泛黄,边缘有点卷,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。他展开,凑到灯下。
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。
照片上是两个人——年轻时的顾临渊,和他的母亲。
母亲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碎花连衣裙,头发披散着,笑得眉眼弯弯。
那种笑容沈却从来没见过,不是对着他时那种温柔的、母亲的笑,而是属于少女的、灿烂的、毫无防备的笑。
她站在一棵树下,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而顾临渊站在她旁边,侧着身,目光落在母亲脸上。
那个眼神——沈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不是朋友间的随意一瞥,不是合作伙伴的礼貌对视,是那种……他想了半天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:猎人看猎物。
那种求而不得的痴迷,那种压抑着疯狂的占有,那种恨不得把人吞进肚子里的贪婪。
明明只是一张静止的照片,沈却却觉得那个眼神在动,像蛇一样,从十几年前的时光里爬出来,死死盯着他。
他后背突然有点发凉。
沈却盯着那张照片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想起这些天查到的那些资料,顾临渊和傅明远之间那些隐秘的资金往来。
他想起母亲去世前那段时间,有几次他半夜醒来,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那时候他太小,不懂。现在想起来,母亲那时候的眼神,好像在害怕什么。
可她才三十多岁,能怕什么?
沈却握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。他盯着照片上顾临渊的脸,那张脸保养得很好,即使年轻时候也透着一股阴郁的气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