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予珩盯着那份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公司名称和股权比例，沉默了。

林锐继续说：“这种结构，明显是专业团队设计的。每一层都是独立的法人，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注册地，法律上完全合规。想查到最终的受益人，几乎不可能。”

傅予珩问：“一点线索都没有？”

林锐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有一个。顾氏国际虽然注册在开曼，但它主要的投资方向，是东南亚。它在马来西亚、新加坡、泰国都有不少产业，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“它和傅明远的资金往来，都是从东南亚的账户走的。”

傅予珩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那是他在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。

东南亚。

顾氏国际。

傅明远。

这三个点之间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。那条线的另一端，是谁？

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沈却。

沈却在查什么？沈却查到什么了？

会不会，他们查的是同一个人？

傅予珩拿起手机，点开微信。和沈却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几天前，他发的那句“晚安”。沈却回了，也是一个“晚安”。

就两个字。什么都没说，又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
他盯着那个对话框，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
他想问他：你查到了什么？有危险吗？需不需要帮忙？

他想告诉他：我也在查，查到了一些东西，可能和你查的有关。

他还想说：我想你了。

但那些话堵在喉咙口，一个字都发不出去。

沈却说过，给他时间。

沈却说，等查清楚了就回来。

他不能催，不能问，不能打扰。

他只能等。

傅予珩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再打几个字，又删掉。

最后，他只发出三个字：

“吃了吗？”

发完他就后悔了。这种时候，发这个，是不是太傻了？沈却那边可能正在查什么重要的线索，突然收到一条“吃了吗”，会不会觉得很烦？

他盯着屏幕，等着回复。
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
手机震了。

沈却回：“吃了。你呢？”

傅予珩看着那三个字，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。就一下，很浅，但他确实笑了。

他回：“吃了。晚安。”

发完，他把手机放下，继续看桌上的文件。

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，突然变得没那么讨厌了。

沈却那边，正在对着那张照片发呆。

手机震了，他拿起来看，是傅予珩的消息。

“吃了吗？”

三个字。

他愣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
这人，大半夜的不睡觉，就为了问他吃没吃饭？

他回：“吃了。你呢？”

傅予珩秒回：“吃了。晚安。”

沈却看着“晚安”两个字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又暖，又酸，还有点想哭。

他知道傅予珩想他了。

他也想他。

想他开会时皱眉的样子，想他弹钢琴时的侧脸，想他喝醉后红着眼眶说“我不在乎你是谁”的样子。

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，转得他心里发软。

他打字：“晚安。”

发完，他把手机按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
窗外，对面的楼，八十八层的灯还亮着。

他知道那个人也在那边，也在想着他。

这就够了。

林锐在旁边目睹了老板发消息的全过程。

他看着老板对着手机屏幕发呆，看着老板打了删、删了打，最后发出三个字，然后盯着屏幕等回复的样子——那眼神，跟他妈等高考成绩似的。

然后他看到老板收到回复后，嘴角那一下笑。

就一下，但林锐看到了。

他跟了傅予珩八年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公司被人恶意收购的时候，老板面不改色；董事会有人搞事情的时候，老板面不改色；哪怕当年有人拿枪指着他的头，老板照样面不改色。

但现在呢？

就因为沈却回了一句“吃了”，老板笑了。

林锐内心OS疯狂刷屏：老板，您的高冷人设呢？被狗吃了？您那个“商界阎罗”的称号呢？被沈总一嗓子喊没了？您知不知道您现在这个样子，跟我楼下那家奶茶店排队等女朋友的小姑娘有什么区别？

但他不敢说。

他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：老板谈恋爱的时候，智商可能下降百分之五十，情商可能下降百分之七十，高冷人设彻底崩塌。

他退出办公室，轻轻关上门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——不是叹息，是那种……林锐想了半天，不知道怎么形容。就是那种，收到喜欢的人消息之后，心满意足的、轻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。

林锐站在门口，愣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