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却巫山,予你相伴(118)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天又暗了几分,久到沈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顾临渊……当年是你父亲的合作伙伴,也是你母亲最狂热的追求者。”
沈却心里一沉。
老人继续说,像是陷入回忆里:“你母亲年轻时候,是真的漂亮。那种漂亮,不是打扮出来的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。追她的人能排一条街,但她谁都没看上,最后选了你父亲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:“他们俩是真心相爱。我亲眼看着他们从相识到结婚,你父亲对你母亲,是真的好。”
沈却握紧拳头。
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:“但顾临渊不一样。他那个人,表面上温文尔雅,实际上……占有欲太强。他看不上别人得到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你父母结婚那天,他也来了。喝了很多酒,走的时候,拉着我的手说,‘周叔,你记住,她迟早是我的’。那眼神,我现在想起来都发寒。”
沈却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傅予珩默默伸出手,握住他的。
老人继续说:“后来,他开始暗中布局。先是在生意上给你父亲下套,让他背上巨额债务。那时候你父亲太信任他了,根本没想到背后捅刀子的会是他。”
“再后来,他找到了傅明远,用资金支持换他做内应。沈氏被并购,你父亲……活活气死的。”
老人说到这儿,老泪纵横。
“你父亲走的那天,我去医院看他。他瘦得皮包骨头,拉着我的手说,‘老周,我对不起婉如,对不起小却’。他死不瞑目啊……”
沈却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几年,天天坐在窗前发呆,头发白得飞快,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。那时候他不懂,以为父亲只是生意失败受了打击。
现在他知道了——那是被人背叛后的绝望,是眼睁睁看着一生心血被人夺走却无能为力的痛苦。
老人擦了擦眼泪,继续说:“你母亲……更惨。”
沈却睁开眼,看着他。
老人看着他的眼睛,眼眶红透:“那场车祸,根本不是意外。是顾临渊安排的。”
沈却身体一僵。
“你母亲太聪明了。你父亲死后,她开始调查,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。顾临渊怕她查下去,就……”
老人说不下去了。
沈却的呼吸开始发抖。他想起母亲出事前的那些日子,总是心神不宁,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,看到他还会努力挤出笑容。他以为母亲只是太累了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老人最后说:“他得不到的,谁也别想得到。你母亲拒绝了他,选择你父亲,他就毁掉你们全家。”
沈却听完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眼神空洞。
傅予珩握着他的手,能感觉到他在发抖。那种抖,不是冷,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意。
他轻声喊:“沈却……”
沈却没反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,握紧他的手。
沈却终于动了动,转过头看着他。那眼神,傅予珩这辈子都忘不了——空洞,茫然,还有一点被撕裂的痛。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
“所以,我妈的死,我爸的死,全都是因为顾临渊那个变态的占有欲?”
老人点头,泪流满面:“小却,你爸妈,都是好人。他们不该……”
沈却闭上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滑落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他没有声音,只是坐在那里,任由眼泪流。
傅予珩把他揽进怀里,抱得很紧。
沈却靠在他肩上,浑身发抖。他想说什么,想骂人,想吼出来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傅予珩轻轻拍着他的背,一遍遍说:“我在,我在……”
过了很久,沈却推开他,站起来。
他走到老人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:“周叔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老人握住他的手,颤声道:“孩子,报仇可以,但要小心。顾临渊……不是好人。他现在势力大得很,你别一个人硬拼。”
沈却点头,没说话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傅予珩跟上去,走到门口,回头对老人点了点头,算是告别。
走出那栋老旧的居民楼,天更阴了,像是要下雨。
沈却一言不发,走在前面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石头。傅予珩跟在后面,看着他颤抖的背影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走到一个无人的巷口,沈却突然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,看着傅予珩。
眼眶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