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在后排被甩得东倒西歪，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后面还有几辆车在追，但距离越来越远。

沈却继续加速，在颠簸的土路上狂飙。树枝刮过车身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终于，后面的车灯彻底消失在黑暗里。

沈却减速，把车停在一片树林边。

周围一片漆黑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，除此之外，什么都没有。

安全了。

沈却松了口气，靠在椅背上。

这时他才发现，自己的手在抖。

方向盘上全是汗，手指攥得发白，抖得厉害。心脏还在狂跳，咚咚咚的，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想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
然后他感觉到，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
傅予珩的手。

那只手也在抖，但握得很紧。很紧，像是怕他消失。

沈却转头看他。

傅予珩也看着他。

车里的光线很暗，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指示灯亮着。但沈却能看到他的眼睛，那里面有恐惧，有后怕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，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
那是后怕到极点的后怕。

傅予珩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：
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冲进来的时候，我心脏都停了。”

沈却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，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。

他反握住傅予珩的手，轻声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傅予珩盯着他：“你知道你还——”

“所以我才要来。”沈却打断他，声音很平静，但很认真，“就像你刚才让我先走一样，你让我先走的时候，想过我吗？”

傅予珩愣住了。

沈却继续说：“你让我先走，让我安全，让我躲起来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我走了，你怎么办？你被他们围住怎么办？你出事怎么办？”

他的声音有点抖，但还在说：“傅予珩，我不是那种需要你保护的人。我要的是我们一起。不管前面是什么，我们一起。”

傅予珩看着他，喉咙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他只是握紧沈却的手，把他拉进怀里。

抱得很紧。

沈却感觉到他在发抖。

那种抖，比刚才握着他手的时候更明显。整个人都在抖，像是终于安全之后，那些压抑的恐惧才全部涌上来。

沈却没说话，只是回抱住他。

两人就这样抱着，在黑暗的车厢里，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。

老周在后排缩着，大气都不敢出。但他看着前面那两个人，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
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很多人，很多事。但这样的感情，他第一次见。

过了很久，傅予珩松开沈却。

他看着他的眼睛，认真道：“沈却，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
沈却看着他：“那你呢？你以后也别让我先走。”

傅予珩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：“好。”

沈却笑了。

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淡，但很真。

傅予珩看着那个笑，心里涌起巨大的暖流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抚过沈却的脸，然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
那个吻落在纱布旁边，落在那道伤疤旁边，落在所有危险和恐惧旁边。

很轻，但很郑重。

沈却闭上眼睛，感受那个吻的温度。

后排突然传来一声轻咳。

两人同时转头，看到老周正缩在角落里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，恨不得变成透明人。

他结结巴巴地说：“我、我什么都没看见，你们继续，继续……”

沈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傅予珩也笑了。

沈却说：“周师傅，别怕，安全了。”

老周点点头，眼眶有点红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说：“谢谢你们。”

傅予珩说：“不用谢我们。你愿意站出来作证，是我们应该谢你。”

老周摇头：“我躲了十几年，每天晚上都睡不好。那些事，那些人，一直在梦里出现。现在，终于可以结束了。”

他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个老式的录音笔，外壳已经磨损得很厉害，但上面的指示灯还在闪。

“这是当年那个人来找我的时候，我偷偷录的。”老周说，“这些年我一直藏着，谁都没告诉。我知道，总有一天会用上的。”

沈却接过那个录音笔，握在手心。

那个小小的东西，承载着十几年的秘密，承载着母亲的冤屈，承载着他们所有人的希望。

他看向傅予珩。

傅予珩也看着他。

两人都没说话，但那一刻，他们都知道——

快了。

一切，就快结束了。

傅予珩发动车子，驶向安全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