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却巫山,予你相伴(175)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。
傅予珩说他没去过。他信。可这日记呢?母亲的笔迹,他从小看到大,怎么会认错?
他又想起那天晚上,傅予珩站在阳台上的背影,问他“你信我吗”。他沉默的时候,傅予珩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他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。
不是不信。是不敢信。
他怕信错了,怕母亲的死白死了,怕自己爱上的人,真的是仇人的儿子。
沈却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那片蓝天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拿起笔,撕下一张便签纸,写下了一行字。
很短,只有一句。
他把便签折好,放进信封里。然后站起来,收拾了简单的行李——几件换洗衣服,电脑,还有那本日记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苏念的位置。苏念不在,可能去开会了。
他没打招呼。
他知道苏念会骂他,会说他疯了,会拦着他。所以他没告诉她。
有些路,得一个人走。
傍晚六点,沈却回到公寓。
他用钥匙打开门,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傅予珩不在——下午的时候,他接到林锐的电话,说傅氏有突发事务需要处理,他匆匆赶过去了。
沈却站在玄关里,看着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家。
客厅的沙发上,还搭着傅予珩早上穿的西装外套。厨房料理台上,摆着两副没来得及洗的咖啡杯。阳台的门开着,风吹进来,窗帘轻轻晃动。
每一个角落,都有他们的回忆。
沈却走到茶几前,把那个信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。
然后他转身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电梯一路向下,数字一格一格跳动。他看着那些数字,想起每天早上他们一起出门的时候,也是坐这部电梯。那时候傅予珩会握着他的手,有时候还会凑过来亲他一下。
现在只有他一个人。
一楼到了。门打开。他走出去,穿过大堂,推开那扇玻璃门。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,他眯了眯眼。
没有回头。
晚上十点,傅予珩终于处理完那堆突发事务,匆匆赶回家。
他今天一直心神不宁。开会的时候走神,签文件的时候差点签错地方,林锐问他话他都没听见。那种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,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他加快车速,一路闯了两个红灯。
到了公寓楼下,他停好车,冲进电梯。
门开了。
屋里一片漆黑。
“沈却?”他喊了一声,没人应。
他打开灯,客厅空荡荡的。
他的西装外套还搭在沙发上,咖啡杯还在料理台上,一切都和早上离开时一样。但就是有什么不对劲。
他注意到茶几上的那个信封。
白色,很普通,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傅予珩心里涌起巨大的不安。那种不安比刚才更强烈,强烈到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走过去,拿起信封,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我们分开吧。我需要独自弄清楚一切。——沈却”
傅予珩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好几秒,才终于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。分开?沈却说分开?
他拿起手机,疯狂地拨打沈却的电话。
关机。
他又打了一遍。
还是关机。
他打给苏念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,苏念的声音迷迷糊糊的,显然已经睡了:“喂?傅总?怎么了?”
“沈却在不在你那儿?”他的声音又急又哑。
苏念愣了一下:“沈却?没啊,他怎么了?”
“他走了。留了封信,说分开。”傅予珩的声音在发抖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苏念的声音清醒了:“你说什么?!他走了?!我下午开会的时候他还……你等着,我马上联系他!”
傅予珩挂了电话,冲出家门。
他开车直奔沈却的公寓。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,不知道被多少辆车按了喇叭。他什么都顾不上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找到他,必须找到他。
沈却的公寓门没锁。
傅予珩推开门,冲进去。
屋里空无一人。
衣柜的门开着,里面的衣服少了几件。电脑不见了。茶几上,还放着那本日记的复印件。
傅予珩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。
不久前,他们还在这里相拥而眠。沈却靠在他怀里,呼吸平稳,睡得像个孩子。他低头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可现在,这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下去。
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恐惧。
不是害怕失去,不是害怕分开,是害怕他再也不回来。是害怕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再也没机会说。是害怕从今往后,再也看不到那个张扬的笑,再也听不到那句“傅予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