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却巫山,予你相伴(181)
沈却看着那碗汤,愣住了。
汤还冒着热气,香味飘过来,是那种很家常的鸡汤。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,底下是澄澈的汤,能看见几块鸡肉和红枣。
“你妈?”
陆时晏点头,在旁边的破木箱上坐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我跟她说,有个朋友最近心情不好,需要照顾。她就炖了汤,还问我那个朋友是男是女,长什么样,多大年纪,做什么工作的。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点无奈:“我说是个男的,以前大学同学。她就开始念叨,说现在年轻人压力大,要多关心朋友,不能光顾着工作。念叨了半小时。”
沈却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很暖。
很鲜。
有一股家的味道。
那种味道他很久没尝过了。不是汤的味道,是家的味道。是有人惦记着你的味道,是有人专门为你炖汤的味道。
他想起自己母亲。
她也会炖汤,每次他生病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,她就会炖一锅,看着他喝下去。
她会坐在旁边,一边看他喝一边念叨,说“慢点喝别烫着”“多喝点补补身子”“明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”。
那些日子,好像已经很远很远了。
陆时晏在旁边坐下,靠在墙上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阳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。
“你不用上班吗?”沈却问。
陆时晏笑了笑,笑容懒洋洋的:“律所是我自己的,我说了算。最近案子少,交给助理就行。让他们多锻炼锻炼,省得什么事都来找我。”
沈却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人,从大学时候就是这样。不管他遇到什么事,只要需要,陆时晏就在。不远不近,不疏不离。
他们聊了很多。
聊大学时候的事。那时候沈却刚回国,什么都不懂,连租房合同都不会看。陆时晏带着他熟悉环境,帮他找房子,陪他喝酒,教他怎么跟房东砍价。
有一次他喝多了,抱着陆时晏哭,说自己一个人太累了,说爸妈都不在了,说活着没意思。
陆时晏什么都没说,只是拍着他的背,像哄孩子一样,等他哭够了,把他送回家,还给他煮了醒酒汤。
聊沈却的母亲。陆时晏没见过她,但听沈却说过很多次。他说那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,不然怎么会养出沈却这样的儿子。
聊艺术馆里的画。那些斑驳的老画,有些还能看出轮廓。他们猜那些画里画的是什么,猜画家是谁,猜他们当年为什么会画这些东西。
唯独不聊傅予珩。
陆时晏知道,这个话题需要沈却自己想通。他不能劝,不能催,不能替沈却做决定。他只能等,等沈却自己想明白,自己走出来。
橙红色的光从破窗户里涌进来,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金色。墙上的那些老画,在夕阳里仿佛活了过来,颜色变得鲜艳,轮廓变得清晰,像是被注入了生命。
沈却坐在窗边,看着那片光发呆。
陆时晏坐在他旁边,也看着窗外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,交叠在一起。
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陆时晏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沈却,你真的相信,那个在媒体前护着你的人,会害你吗?”
沈却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没有回答,但他的手开始颤抖。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节慢慢收紧,攥成拳头,然后又松开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泛着一点苍白的颜色。
陆时晏继续说,声音还是那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一下一下钉进他心里:
“你真的相信,那个在病房里守着你一夜不睡、给你擦脸握着你手的人,会骗你吗?”
沈却的眼眶红了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,他从昏迷中醒来,看到傅予珩坐在床边,眼眶红透,握着他的手。他说“吓死我了”,声音都在抖,抖得厉害,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。
那不是装的。
那种恐惧,那种后怕,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,装不出来。
陆时晏看着他,眼神温和得像水,但话却像刀子,一刀一刀,剜开他心里的那些纠结。那些纠结他藏了好几天,不敢碰,不敢想,就那么堆在那儿。现在被陆时晏一刀一刀剜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“你真的相信,那个在黑暗中等着你、知道你有夜盲症就每天去接你的人,会伤害你吗?”
沈却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,他从艺术馆出来,夜盲症发作,什么都看不清。他站在台阶上,不知道该怎么走。
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。
傅予珩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