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却巫山,予你相伴(30)
可是现在,有个人守在他床边,握着他的手腕,怕他醒不来。
他没有抽开手。
第一次,他放任自己,看了那个人很久很久。
凌晨四点。
傅予珩醒了。
他睁开眼的瞬间,第一反应是抬头看沈却——看输液瓶,看监测仪,看沈却的脸。
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握着沈却的手腕。
他愣了一下,想抽回。
但沈却的手动了动。
傅予珩抬眼,对上沈却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亮亮的,正看着他,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两人对视。
谁都没说话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在地板上落下一片银白。
沈却先开口,声音还有点哑:“醒了?”
傅予珩的声音也哑:“嗯。”
沈却:“睡得好吗?”
傅予珩:“不好。”
沈却:“为什么?”
傅予珩看着他,眼神深邃。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有疲惫,有担心,有后怕,还有别的什么。
他开口,声音很轻:
“怕你醒不来。”
沈却心里一震。
他看着傅予珩的眼睛,那双一向沉静如水的眼睛,此刻里面有红血丝,有水光,有藏不住的心疼。
他想说点什么,想说“我没事”,想说“你别担心”,想说“你回去吧”。
但他说不出来。
因为此刻,他心里也有东西在翻涌。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。
谁都没再说话。
但沈却觉得,这一眼,比任何对话都长。
他看到了傅予珩眼底的疲惫——这人一定很累了,从昨天下午到现在,一直没合眼。
他看到了傅予珩的在乎——那种藏不住的,写在眼里的在乎。
他还看到了傅予珩的……怕。
这个在商界杀伐果断、从不示弱的男人,此刻眼里有怕。怕失去,怕出事,怕他醒不来。
沈却心里某个地方,被人狠狠撞了一下。
良久,他开口:“傅予珩。”
傅予珩:“嗯?”
沈却看着他的眼睛,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: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傅予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输液器滴答滴答响了十几声,久到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了一寸。
沈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听到傅予珩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:
“因为是你。”
和上次在电梯里一样的话。
但这一次,沈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上次他说“因为是你”,沈却以为是客气,是礼貌,是“因为你值得信任”的意思。
但现在他听出来了——不是客气,不是礼貌,不是公事公办。
是真的因为是你。
是你这个人,不是别人。
沈却看着他,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他垂下眼,没再说话。
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沈却,你完了。
天亮了。
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,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色的线。
护士推门进来查房,看到两人一个靠在床头,一个坐在床边,气氛微妙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,走过去量血压、测体温。
傅予珩松开手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护士量完血压,笑眯眯地说:“恢复得不错,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沈却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护士走后,病房又安静下来。
沈却看着傅予珩的背影——他站在窗边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,但脊背挺得很直。
沈却开口:“你回去吧。”
傅予珩没回头:“等你出院。”
沈却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他轻声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傅予珩,那一刻我想,如果他是真的该多好。”
他说得很轻,以为傅予珩听不到。
但傅予珩听到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沈却,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。
有惊讶,有心痛,有心疼,还有很多很多别的。
他看着沈却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过去,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,倒了一杯温水,递到沈却手里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沈却看着手里的杯子,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,眼眶突然热了。
他低下头,喝了一口水。
水温刚好。
不烫,不凉。
就像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样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照得病房里一片温暖。
沈却靠在床头,手里捧着那杯水,偷偷看了一眼窗边的人。
傅予珩又站回窗边,背对着他,但这次他没看窗外,而是在看玻璃上倒映出的影子——沈却的侧脸。
沈却看到了那个倒影。
他笑了。
嘴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