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三天没睡的人才有的黑眼圈。

沈却心里一动。

他在旁听席坐下，目光却一直落在傅予珩身上。

会议开始，有人汇报常规议题，沈却一句都没听进去。

他一直在看傅予珩。

傅予珩全程面无表情，偶尔点头，偶尔说一两句。他一次都没往沈却这边看。

但沈却注意到，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。

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
沈却心里突然有点酸。

他在紧张什么？是怕结果不如意，还是怕……

“接下来，讨论数据泄露事件。”傅予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
傅予珩站起来，环视全场，开口：

“关于数据泄露事件，调查结果出来了。”

他示意技术部负责人汇报。

技术部的人走到投影仪前，打开PPT：

“经过三天排查，我们确认：数据泄露的源头，并非沈却先生。”

屏幕上出现第一份证据。

“IP地址确实是沈总的电脑，但访问时间用的是远程操控技术。有人事先在沈总电脑里植入了后门程序，事发当晚远程控制了他的电脑，伪装成他的IP访问服务器。”

第二份证据。

“我们追踪到后门程序的代码特征，和之前李副总手下那批人用的一模一样。进一步追查发现，操控IP来自境外服务器，但资金流向指向李副总的余党。”

第三份证据。

“这是转账记录。事发前三天，李副总的助理向境外账户转了五十万。这是聊天记录截图，他们商议栽赃沈总的全过程。”

证据一条条展示，会议室里越来越安静。

沈却看着那些证据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他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，但没想到证据会这么完整。

他看向傅予珩。

傅予珩还是那副表情，但沈却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已经不摩挲文件了。

他松了一口气。

技术部汇报结束，傅予珩站起来。

他环视全场，声音冷峻但清晰：

“沈却，是被冤枉的。”

他看向沈却，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——心疼，抱歉，还有一点点沈却说不上来的温柔。

然后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，说：

“我代表傅氏，向沈总道歉。”

他站起来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
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
沈却愣住。

他看着傅予珩弯下的腰，看着他一动不动保持着鞠躬的姿势，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
傅氏集团的CEO，商界阎罗，从来只有别人向他鞠躬的份。

现在，他当着所有董事的面，向他鞠躬道歉。

“傅总……”旁边有人想说什么。

傅予珩直起身，看向沈却，一字一句：

“委屈你了。”

沈却看着他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说不出话。

会议结束，众人散去。

沈却坐在位置上没动。

傅予珩也没动。

等人走完了，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
傅予珩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
距离很近，近到沈却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，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。

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：

“委屈你了。”

这是第二次说。

沈却抬起头，看着他：

“这三天，你在查？”

傅予珩：“嗯。”

沈却：“亲自查？”

傅予珩：“嗯。”

沈却：“熬了几天？”

傅予珩沉默。

林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，插嘴说：

“三天。傅总三天没回家，和技术部一起熬通宵。第一天熬到凌晨四点，第二天熬到五点，第三天直接没睡。”

傅予珩冷冷看他一眼。

林锐立刻闭嘴，缩到角落里。

沈却看着傅予珩，心里涌起滔天巨浪。

他想起自己那三天的等待，想起自己发的“晚安”没有回复，想起自己一个人在窗边坐到凌晨。

原来，傅予珩不是不回复，不是不在乎。

他是在为他熬夜查真相。

三天，三个通宵，就为了还他清白。

沈却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：

“你……一直在查？”

傅予珩看着他，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水，但那水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。

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：

“我信你。”

三个字。

沈却心里有什么东西，彻底碎了。

那是最后一点防备，最后一点怀疑，最后一点不敢交付的真心。

他伸出手，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傅予珩的手。

傅予珩愣住，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地方。

沈却的手有点凉，在轻轻发抖。

傅予珩反握住他，握得很紧。

两只手，就这么握在一起。

谁都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