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却巫山,予你相伴(90)
“沈却!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!”
沈却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眼泪,看着他流血的手,看着他那双写满崩溃的眼睛。
他心里也在滴血。
每一滴都在喊:我知道。我知道你有多爱我。因为我也一样爱你。
但他脸上必须冷静。
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
“傅予珩,我从一开始就是来复仇的。”
傅予珩看着他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沈却继续说,一字一句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:
“你父亲逼死我父亲,你家族害死我母亲。我凭什么不能复仇?”
傅予珩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沈却看着他,最后说了一句:
“所以,我没资格接受你的喜欢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,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然后他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。
傅予珩抱得很紧,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。他的手臂箍在沈却腰间,脸埋在他肩上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他的声音从沈却肩头传来,闷闷的,沙哑的,带着哭腔:
“别走……求你。”
沈却身体一僵。
傅予珩抱得更紧了,声音抖得厉害:
“我不在乎你是谁,我只在乎你。”
沈却眼眶一热。
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进他肩头的衬衫——那是傅予珩的眼泪。
他想回头,想抱他,想告诉他我也是,我也爱你,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想得睡不着,我看到你笑就开心,看到你皱眉就心疼,我比谁都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沈却,而不是什么沈怀安。
但他不能。
他闭了闭眼,咬紧牙关。
然后他伸手,掰开傅予珩的手指。
一根,一根,一根。
傅予珩的手指被掰开,又抓上来,被掰开,又抓上来。他的力气大得吓人,但沈却掰得更狠。
最后一只手,沈却用力一掰。
傅予珩的手松开了。
沈却没有回头。他推开门,迈出去,声音冷得像冰:
“傅予珩,我们到此为止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
沈却站在走廊里,看着前方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刺得他眼睛疼。他眨了眨眼,发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。
他抬手擦掉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那扇门里,没有任何声音。
傅予珩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他看着门把手慢慢转回原位,看着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亮消失,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玻璃后面。
他愣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前,跌坐在椅子上。
桌上还摊着那些文件。沈却的资料,沈家的过去,还有一张照片——他偷拍的,沈却开会时皱眉的样子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。大概是某次项目例会,沈却正在讲PPT,眉头微皱,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。他看着那张照片,觉得好看,就打印出来,放在相框里,摆在桌上。
他伸手,拿起那个相框。
手指摩挲着玻璃,摩挲着那张脸。
眼眶终于红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动作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握着那个相框,看着里面那个人。
眼眶里的水越来越多,终于溢出来,滑过脸颊,滴在相框上。
他没擦。
就那么坐着,看着,流泪。
林锐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,门已经关上了。
他站在门外,犹豫了一下,还是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敲,然后轻轻推开门。
傅予珩坐在椅子上,手里握着个相框,一动不动。他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肩膀垮着,头低着。
林锐愣了一下,小声叫:“傅总?”
傅予珩没说话。
林锐走近两步,看到他手里的相框——是沈却的照片。又看到他眼眶的红,还有脸上没干的泪痕。
他心里一沉。
他跟着傅予珩八年,从没见他哭过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想说“傅总您别这样”,想说“有什么事可以商量”,想说点安慰的话。
但傅予珩先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
“出去。”
林锐站着没动。
傅予珩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红得吓人,但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说:“出去。”
林锐无奈,只能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的一刻,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。
是相框被放在桌上的声音。
沈却走出傅氏大厦的时候,阳光正好。
刺眼的那种好。整个广场被照得白花花的,晃得人眼睛疼。
他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是城市的味道——汽车尾气,咖啡香,还有远处飘来的不知哪家店的面包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