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后,朕的暗卫不对劲(102)
影七没有再想下去。
因为正厅的门开了。
萧珏走出来。
他踏进雪里,步子比平时快,脊背绷得很直,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他没有撑伞,也没有回头,就那么走进漫天飞舞的雪里,消失在影七的视线尽头。
影七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雪落在萧珏肩头,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,看着他的背影被风雪吞没。
他没有动。
寒风从回廊两头灌进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雪落在他的眉间、肩上、攥紧刀柄的手背上,化成冰冷的水,顺着手腕流进袖中。
他就那么站着,站了很久。
直到正厅的门再次打开,九王爷走出来与他擦肩而过时,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,比上次更深、更沉。
影七垂下眼,等九王爷走远,才缓缓松开攥紧刀柄的手。
他转身,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。
耳房里没有点灯。
影七推门进去,在黑暗中站了片刻。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——这是在暗营里练出来的本事,无论多黑的地方,他都能看清。
他走到床边,坐下。
床板很硬,铺着薄薄一层褥子,是他两年前入府时领的那一套,但他不觉得苦。比起暗营里那些年睡过的草堆、石板、泥地,这已经是最好的住处。
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从枕下取出那个布包。
他看着手里的匕首,看着那两道刻痕,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。
他想起今晚听到的那两个字——
身世,皇子。
他不是不知道。
十九被带走那天,他昏迷前听到的“京城”“九王爷”“皇子”,他每一个字都记得。
后来在茶楼蹲守的那两年,他听过无数关于九王府的传闻,关于那个凭空出现的世子。
他早该想到的,可他不敢想。
因为一旦想了,他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——
十九……是皇子。
是九王爷找回来的皇子,是将来的王爷,或者……是要争那个位子的人。
而他呢?
他是血鹄暗营里出来的杀手。那个地方没有名字,只有编号。那个地方教他杀人,教他活下来,教他把所有软肋都藏起来。
那个地方在六年前被屠尽,他是唯一的活口。
他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。
他们之间,隔着的不是六年的寻找,不是那些被遗忘的记忆,而是一道他从不敢去想的天堑。
影七把匕首贴胸藏好,闭上眼。
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窗外,雪还在下。
------
同一时刻,京城东宫。
太子坐在暖阁里。
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炭,一点烟都没有,暖意融融。他身前的案上摆着几碟点心,一盏热茶,还有一柄玉如意,是他近日新得的玩物。
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,清冽甘醇。他品了片刻,才慢悠悠地开口:
“永平十五年,宫里是不是有过一个孩子?”
他对面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灰衣人,垂首恭立,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,像是融在阴影里的一尊石像。
听见太子问话,他微微抬了抬头,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只能看见下颌的线条,其余都隐在暗处。
“是。”灰衣人的声音很低,没有什么起伏,“永平十五年三月十七,林答应临盆,诞下一子。但据宫中档记载,是死胎。”
“死胎?”
太子笑了一声,把茶盏放下。那笑声很轻,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死胎还能活过来?”
灰衣人不语。
这是不需要回答的问题。主上问话时,他只需要把查到的呈上,其余的,不必多言。
太子把一卷密报拿起来,看了一遍。上面写着的东西不多,但每一行都够劲——当年经手的嬷嬷、接生的稳婆、伺候的宫女,那些人的名字、籍贯、下落,零零散散地列了几行。
他一行一行看过去,目光在其中一行上停住。
“这个嬷嬷,”他指了指,“还活着?”
“回殿下,”灰衣人道,“此人死于永平二十七年。尸体被发现时已腐烂多时,但身边遗物中有九王府的令牌。”
太子的眉毛挑了挑。
“九王府?”
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嘴里慢慢咀嚼。永平二十七年——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,他当然记得。
那一年,他那一直装纨绔的皇叔,忽然从“别院”接回了一个儿子。
“二十七年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那不就是九皇叔把那个‘世子’接回府的时候吗?”
灰衣人垂首:“是。”
太子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一下,一下。
那节奏不紧不慢,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