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后,朕的暗卫不对劲(107)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陈御史说的这些,都真,也都假。真在确有此事,假在移花接木。若这也算罪,臣弟无话可说。”
殿中静了片刻,皇帝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。
“陈御史,”他叫了一声。
陈御史扑通跪下:“臣——臣在——”
“你说的那些证据,呈上来吧。”
陈御史浑身一颤,却不得不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子,双手呈上。内侍接过来,送到御前。
皇帝接过去,翻了翻。
翻得很慢,一页一页,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翻完后,他把折子合上,放在案头。
“留中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让陈御史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留中不发——不采信,也不反驳,就这么放着。这是最温和的处理方式,也是最让弹劾者心惊的方式。
因为这意味着,皇帝不信。
至少现在不信。
皇帝看向九王爷,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意味:“九弟,起来吧。”
九王爷叩首谢恩,起身,退回原位。
朝会继续,又议了几件事,便散了。
萧珏又一次他看向太子——
太子依然面带微笑,与身边的官员说着什么,像是方才的事与他毫无关系。可他走过九王爷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偏头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很轻,很快。
但萧珏看见了那眼神里的东西——
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而是……玩味。
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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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府的路上,萧珏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马车里,闭着眼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朝堂上的那些画面:
陈御史念奏折时志在必得的神情,皇帝说“留中”时那捉摸不透的语气,太子临走时那个玩味的眼神。
还有九王爷跪下时那个从容的背影。
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。萧珏掀开车帘,看见影七已经先一步下马,站在车旁,目光扫过四周——这是他的习惯,无论什么时候,都要先确认周围是否安全。
萧珏下了车,往府里走。影七跟在他身后,隔着三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
刚进二门,管事迎上来:“世子,王爷请您去书房。”
萧珏脚步一顿,点点头,转向往书房的方向走去。
走到半路,他忽然停住,偏头对影七道:“你跟着。”
影七垂首,跟了上去。
九王爷在书房里。
萧珏进去的时候,他正站在窗前,负手看着外面的天。窗棂半开,冷风灌进来,把他鬓边的几缕碎发吹得微微颤动。
“父亲。”
九王爷没有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萧珏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没有说话。
沉默持续了片刻,九王爷才开口:“今日之事,你怎么看?”
萧珏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。来的路上,他已经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回父亲,我以为太子要的不是弹劾成功,”他说,“他要的是逼父亲自乱阵脚。”
九王爷转过身来,看着他。那目光里有一丝萧珏读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审视,又像是欣慰。
“接着说。”
“那些书信既然是‘似是而非’,就说明拿不出铁证。”萧珏道,“太子也知道拿不出铁证,所以这一招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“在乎什么?”
“在乎让父亲动。”萧珏道,“只要父亲接招,不管是上书自辩,还是请旨彻查,都落进了他的套里。
到时候他只要再抛出点什么,不管真的假的,这浑水就算搅起来了。浑水里摸鱼,是他的长项。”
九王爷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不接招。”萧珏道,“父亲什么都不用做,就当没这回事。他唱他的戏,我们听我们的。没有对手的戏,唱不了几场。”
九王爷看着他,目光里那丝复杂的意味越来越浓。
半晌,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听不出什么情绪,却让萧珏微微一怔。
“珏儿,”九王爷道,“你长大了。”
萧珏垂眼:“父亲过誉。”
“不是过誉。”九王爷走回案前,坐下,“这话我憋了几年,今天才说。你刚……你小时候那会儿,我其实不知道你能不能长成今天这样。”
萧珏没有说话。
“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记得,什么都不懂,连握笔都不会。”九王爷的声音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“我问过自己,这一步,是不是走错了。”
萧珏抬眼看他。
九王爷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。
“后来看着你一点一点学,一点一点长,我才知道,没走错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比你……比我想的,要强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