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后,朕的暗卫不对劲(232)
他到九王府的第二年,站在树下,想去够最高的那朵花。他够不着,九王爷就把他举得高一些,他就笑了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。
九王爷看着他,目光里有光:“你那时候笑得好大声,整个王府都听得见。”
萧珏的眼眶有些发酸,他偏过头,看着那些桃花,没有说话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桃花一树一树地往后退,像是送行的人,挥着手,说着再见。
封地到了。九王爷的王府在封地的最东边,不大,可很精致。院子里果然有一棵桃树,开得正盛,满树粉白,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收进了这一方小院里。
九王爷被人扶下马车,站在桃树下,仰头看着那些花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落在他肩上,落在他白发上,落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他伸出手,接住一片花瓣,看了片刻,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,花瓣飞走了。
“真好。”他说。
接下来的日子,九王爷的精神好了些。他能坐起来了,能下地走几步了,能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了。可萧珏知道,那是强弩之末。
太医说,九王爷的伤太重了,身体折损得太厉害,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,能撑到现在更是奇迹。可奇迹不会一直发生。
萧珏每天都陪着他。早上陪他晒太阳,下午陪他下棋,晚上陪他说话。
萧珏问他:“皇叔,你后悔吗?”
九王爷愣了一下: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把我从血鹄带回来。”萧珏说,“后悔让我当皇帝。后悔这些年的每一件事。”
九王爷沉默了很久,然后摇头:“不后悔。”
萧珏看着他。
九王爷说:“我唯一后悔的,是没有早点找到你。”
萧珏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握住九王爷的手,握得很紧。
九王爷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别哭。你是皇帝,不能哭。”
萧珏笑了,那笑容带着泪光:“朕没哭。”
九王爷看着他,也笑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色。
建昭六年五月初九,九王爷走了。
那天早上,他起得比平时早。他自己穿好衣服,自己走到院子里,在桃树下坐了很久。
“皇叔,”萧珏走过去,“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
九王爷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珏儿,我要走了。”
萧珏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九王爷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萧珏的头,像很多年前一样。
“你是个好皇帝,”他说,“我以你为傲。”
萧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他跪在九王爷面前,握着九王爷的手,泣不成声。
九王爷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带着一点疲惫,但更多的是解脱。
他终于可以去见那些他想见的人了,先帝,长风,他的孩子怀安,还有那个他亏欠了一辈子的人。
风吹过来,九王爷闭上眼,手从萧珏掌心里滑落。
萧珏跪在那里,握着那只已经没有了温度的手,哭了很久。影七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。
顾言跪在院门口,额头抵着地面,肩膀在抖。
风还在吹,可九王爷走了。
第106章 抚慰
建昭六年五月十六,九王爷封地。
九王爷的后事办了七日。
这七日里,萧珏几乎没有合过眼。他每天做的事,就是守在灵堂里,跪在九王爷的灵位前,一张一张地烧纸。
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,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,可他的眼睛底下那圈青黑,一天比一天深。
影七也陪了七日。他站在萧珏身后,心一下一下地疼,可他没有说话,因为他知道,萧珏需要把这些事做完。
第七日,丧事才算是真正料理完了。灵堂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烛火跳动着,把九王爷的牌位照得发亮。
萧珏站在那里,看着那块牌位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往外走。
影七跟在他身后。萧珏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回到寝殿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萧珏推开门,走进去,没有点灯。他站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
影七跟进来,把门关上,月光从窗户透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白色。
影七走到萧珏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月光下,萧珏的脸白得近乎透明,眼下的青黑像是用墨画上去的,嘴唇干裂,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的眼睛是红的,不是哭过的那种红,是熬了太久、撑了太久、忍了太久的那种红。
影七心疼地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萧珏的脸,萧珏的睫毛颤了颤,没有躲,也没有迎,就那么站着,任由影七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