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后,朕的暗卫不对劲(284)
从那天起,顾长风每天下了操练,就来萧衍的住处练字。他坐在桌前,腰挺得笔直,握着笔,一笔一划地写。
萧衍坐在对面,看着从京城送来的书信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
顾长风写得很认真,眉头皱着,嘴唇抿着,像在打仗。有时候一个字写不好,他会反复写几十遍,写到纸都磨破了。
萧衍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,忽然想起怀安。怀安学写字的时候也是这样,一笔一划,写不好就重来,从不喊累。萧衍的眼眶有些发酸,低下头,继续批折子。
有一回,顾长风练字,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,看着萧衍。“王爷,您为什么对末将这么好?”
萧衍的手顿了一下,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书,没有看顾长风。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他说。
顾长风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继续写字。他没有再问,可萧衍知道,他不信。
那天夜里,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。月亮还是那么圆,风还是那么凉。顾长风喝了几碗,话多了起来。
他说他小时候的事,说他娘做的臊子面天下第一,说他爹走得早,说他十二岁就给地主家放牛,说他十五岁偷了地主的马去参军。他说着说着,自己笑了。
萧衍听着,没有说话,只是喝着酒。他忽然觉得,顾长风的声音很好听,粗粗的,沙沙的,像是西北的风刮过戈壁,带着沙土的气息。
“王爷,”顾长风忽然喊了一声。萧衍看着他。顾长风也看着他,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他的眼睛里有光,很亮,亮得像边城的星星。
“私下里,叫我萧衍。”萧衍说。
顾长风摇头:“礼不可废。”
萧衍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那叫大哥。”
顾长风愣了一下。他看着萧衍,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,看着他那双沉沉的、藏着很多东西的眼睛。他想了想,然后喊了一声:“大哥。”
萧衍的睫毛颤了颤。那个称呼,像是一块石头,砸进了他心里那潭死水。水花溅起来,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,荡了很久。
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,忽然想起了该怎么笑。
顾长风看着他,忽然说:“大哥,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。”
萧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低下头,端起酒碗,遮住了自己的脸。
酒碗里的月亮晃了晃,碎成了几片,又聚拢。他没有说话,可他的手在发抖。
第131章 边城夜话
边城的夜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狼嚎,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,像一盏灯。
顾长风坐在地上,背靠着廊柱,手里端着刚满上的一碗酒,萧衍坐在他对面,也满上一碗。
顾长风喝了一大口,擦了擦嘴,忽然开口:“大哥,您为什么来边关?”
萧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他看着碗里的酒,酒面上映着月亮,晃晃悠悠的。
“散心。”他说。
顾长风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端起碗,又喝了一大口。
“您有心事。”
萧衍没有说话。顾长风也不追问,只是靠在廊柱上。过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我也有心事。”
萧衍偏头看着他。月光落在顾长风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
“我想家了。”顾长风说,声音还是那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想我娘。她一个人在家,种了几亩地,养了几只鸡。每次来信都说好,说不用惦记。可我知道,她不好。她腿疼,一到冬天就下不了地。可她从来不说。”
萧衍听着,没有说话。他想起了沈婉清。她也是这样,什么都自己扛着,什么都不说。
顾长风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酒,“我还想着,等边城的仗都打完了,回老家种地,娶个媳妇,生个儿子。”
他的嘴角弯了起来,那是一个真正的笑,带着一点憧憬,一点不好意思,“名字我都想好了,就叫顾言。言而有信的言。”
萧衍看着他那个笑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,他说不上来,只是觉得,那个笑,很好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顾长风笑得更厉害了,端起碗,和他碰了一下,酒洒出来几滴,落在萧衍的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
萧衍学着顾长风的样子,仰头把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,辣得他直皱眉。
顾长风看着他皱眉的样子,笑了:“大哥慢点喝,后劲大。”
萧衍放下酒碗,没说话,而是看着碗底残留的酒液,看了很久。
“大哥?”顾长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带着一点担心,“你没事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