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后,朕的暗卫不对劲(297)
萧衍的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只知道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,又从头顶慢慢往西沉。
城下的厮杀声一直没有停过,刀枪碰撞的声音、战马嘶鸣的声音、喊杀声、惨叫声,混成一片,震耳欲聋。
黄昏时分,北狄退兵了。顾长风带着残兵退回来,八百骑兵,回来的不到三百。他浑身是血,铠甲上全是刀痕,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,哪些是他自己的。
他从马上下来的时候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,他站稳,推开那人的手,一步一步往城楼上走。
萧衍站在城楼上,看着他走上来。顾长风的脸被血污和烟尘糊满了,看不清表情,可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边城的星星。
他走到萧衍面前,站定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大哥,我回来了。”
萧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他看着顾长风满身的血,看着他肩头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,看着他额头上那道被刀锋划开的口子,嘴唇在抖,手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可他忍住了,声音很稳:“回来就好。”
顾长风看着他那个样子,想伸手拍拍他的肩,可手抬到一半,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血,又缩了回去。
萧衍看见了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那只手在抖,抖得很厉害。
顾长风低头看着那只手,又抬头看着萧衍的脸。萧衍的眼眶红红的,他攥着顾长风的手腕,攥得很紧,像是怕他跑了。
“大哥,我没事。”顾长风的声音很轻。
萧衍没有说话,只是松开了他的手腕,转过身,对身边的人说:“叫军医来。”
那天夜里,军医给顾长风包扎了伤口。肩头那道最深,刀锋从肩胛斜劈下来,皮肉翻着,能看见里面的骨头。
军医缝了十几针,顾长风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军医走了之后,萧衍端着一碗药进来了。
顾长风靠在榻上,看见他,想坐起来。萧衍按住他的肩:“别动。”
顾长风没有动。萧衍在榻边坐下,把药碗放在矮几上,伸手去解顾长风身上的绷带。顾长风愣了一下:“大哥,军医已经——”
“我看看。”萧衍打断他,声音很平。
顾长风没有说话。萧衍的手指碰到绷带的边缘,很轻,很慢。他把绷带一层一层解开,露出底下那道缝了线的伤口。
伤口很长,从肩胛一直拉到肩头,缝了十几针,针脚很密,可还是渗着血,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。
萧衍看着那道伤口,手指停住了。他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,不敢碰。顾长风偏头看着他,看见他的睫毛在抖,看见他的嘴唇抿得发白,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大哥,不疼。”顾长风说。
萧衍没有看他,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,打开,把药粉洒在伤口上。药粉是黄色的,很细,洒在伤口上,立刻被血浸湿了,变成暗红色。
顾长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身体绷紧了,可他咬着牙,没有躲。
萧衍的手在发抖,药粉洒了好几次,洒得歪歪扭扭的,有的洒在伤口上,有的洒在旁边。
他洒完药粉,拿起一卷干净的绷带,开始包扎。他的手还是抖,绷带缠了一圈,松了;又缠了一圈,又松了。
他停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继续缠。这一次稳了一些,可还是不太平整。
顾长风低着头,看着那只在自己肩头忙碌的手。那只手很瘦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薄薄的茧,是常年握笔留下的。
那只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顾长风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那只手。
萧衍的手指顿住了。
顾长风的手很大,很粗糙,掌心全是老茧,握着萧衍的手,像是握着一块温热的石头。他把萧衍的手从自己肩头拿下来,握在掌心里,放在膝上。
“大哥,别怕。”顾长风的声音很低,很稳,“我死不了。”
萧衍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顾长风,看着他那张被血污和烟尘糊满的脸。
顾长风也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有泪光,他的嘴唇在抖,可他没有说话。他就那样看着顾长风,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。
顾长风的心跳快了起来。他握着萧衍的手,没有松开。萧衍也没有抽回去。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萧衍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:“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顾长风点头:“大哥说。”
“以后,不许再冲在最前面。”
顾长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大哥,我是骑兵——”
“不许。”萧衍打断他,声音有些急,急得不像平时的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