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后,朕的暗卫不对劲(308)
萧珏的眼泪掉了下来,落在纸上,洇开一小片。他赶紧用袖子擦,怕洇坏了那些字。
他翻过好几页,每一页都是这些细碎的、平淡的、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心事。
“永平十六年春,今日开战了。长风带着八百骑兵冲出去,我在城墙上看着,手一直在抖。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,跑上城楼,喊我“大哥”。”
他说“大哥,我回来了”。我差点当着他的面哭。夜里给他上药,他背上那道伤口很深,缝了十几针。
我的手一直在抖,药粉洒了好几次。他忽然握住我的手,说“大哥,别怕,我死不了”。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我怕我一开口,就会说“你不能死,你死了我怎么办”。
今日边城被围第七日。我和长风站在城墙上,城外是北狄的大营,一眼望不到头。
他说“别怕,有我在”。这四个字,他说过很多次。可这一次,我知道他是认真的。
我转过身看他,他的脸很脏,全是血污和烟尘,可他的眼睛很亮,我忽然觉得,这辈子,值了。
下一页,只有一行字。
“永平十六年春,今日长风吻了我,在死人堆里,在破败的城墙下。他说他等了好久,我说我也是。那是这辈子,最好的一天。”
萧珏把那一页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翻过去。
“永平十六年春,今日长风走了。我把他葬在边城的山坡上,面朝草原。墓碑上我只写了三个字:长风归。”
我不知道该写什么。写“顾长风之墓”?他是我什么人?下属?朋友?兄弟?都不是。他是我这辈子,最放不下的人。
“长风,你骗了我。你说回得来的。你没有。”
第143章 长风相伴
萧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,他没有擦,继续往下翻。
后面的字迹更乱了,有些地方只有几个字,有些地方涂了又写,写了又涂。
“永平十七年春,皇兄让我去找一个孩子,永平十五年被丢弃的皇子。我找了十年。我把他找回来了。”
“永平二十七年秋,我见到了他。十二岁,瘦得皮包骨头,用一双警惕的眼睛看着我。我蹲下身,和他平视。他不说话,也不躲。我忽然想起怀安。怀安也是这样看着我。”
“我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头。我说‘跟我走吧’。”
“他叫萧珏。两块玉合在一起,是‘珏’。我希望他这一生,如玉一般,温润,坚韧。”
“他不知道,我每次看他写字,就会想起你。你咬着笔杆,眉头皱着,像在打仗。”
“他不知道,我每次给他掖被角,就会想起你。你睡相不好,被子总是蹬掉。”
“他不知道,我每次站在桃树下,就会想起你。你没有回来,可你又回来了。你在我身边,在我看着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的每一天里。”
“怀安,你看见了吗?他长高了,会骑射了,会写文章了。他的眼睛像你娘,亮亮的,很干净。”
“婉清,你看见了吗?他把字写得很好,比你还好。他心软,见不得人受苦,和你一样。”
“长风,你看见了吗?他骑马的样子,和你一样。挺直的,矫健的,像是长在马背上。”
“你们都不在了。可你们都在他身上。我守着他,就是守着你们。”
萧珏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他用手背擦了擦,可怎么都擦不干。他继续翻,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此生,余愿已了。来世,我再来寻你们。”
萧珏合上手札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。他的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影七走过来,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。
“七哥哥,”萧珏的声音有些哑,“他这辈子,太苦了。”
影七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一些。
萧珏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桃花还在落,纷纷扬扬,像是一场不会停的雪。他忽然想起九王爷走的那天,他跪在桃树下,握着那只已经没有了温度的手,哭了很久。
那时候他以为九王爷是去陪沈婉清了,去陪怀安了。现在他知道了,他也是去陪顾长风了。
他们都在那边等他。他等了他们那么多年,终于可以去见他们了。
萧珏把手札贴在胸口,闭着眼,轻轻说:“皇叔,你守住他了。你守住我了。”
萧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他把那张画小心地收好,把手札抱在怀里,走出了书房。
顾言是在三天后看到这本手札的。
他如今已经是禁军副统领了,这些年他一直在京城,萧珏待他如兄弟,他也以性命相报。萧珏把他叫到御书房,屏退了左右,把手札递给他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萧珏的声音有些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