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后,朕的暗卫不对劲(312)
影七擦刀的动作忽然停了。
他抬起眼,看向阿昭。
影七问:“世子不来西苑?”
阿昭愣了一下。不是因为这个问题, 是因为这人的声音——低、哑、像是很久没用过,嗓子眼里堵着东西。
“不来啊。”阿昭说,"世子住清涵堂,在内院最深处。他出入走东侧门, 那边离内院近。西苑这边是外围,他来干嘛?”
影七没有说话,他把目光收回去,继续擦刀。
这是阿昭与影七的第一次对话。
第二天、第三天、第四天.....阿昭每天都去找影七。
有时候带吃的,有时候带消息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是蹲在旁边念叨。
影七大多数时候不理他,他就蹲在旁边看着影七的侧脸,他忽然有一种直觉——这个人身上有种浓的化不开的悲伤。
阿昭心软。他爹说过,心软的人遭罪,可他改不了。
他仍旧每个傍晚,走到影七身边,坐下,说话。他说一天的事,说有趣的事,说无聊的事,说高兴的事,说不高兴的事。
影七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偶尔“哦”一声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阿昭觉得自己和影七越来越近了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人的,也不知道自己在意的到底是什么。
他只记得第一次看见影七的时候,心里就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这个人,本不该孤单。
第145章 藏心事
西苑的夜很安静。没有京城里的更鼓声,没有夜市的热闹,只有偶尔几声虫鸣,从草丛里钻出来,细得像针尖扎在耳朵上。
月亮不大,弯弯的,像一把镰刀挂在天边,光淡淡的,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。
阿昭今夜值夜,巡了一圈,没什么事。他回到值房,从柜子里摸出两壶酒。
酒是前两天他从外面带回来的,不是什么好酒,巷口铺子打的散装,劲儿大,辣嗓子。可他觉得,喝酒喝的是人,不是酒。
他拎着酒壶,往影七值夜的地方走去。
影七站在廊下,还是一动不动。阿昭走过去,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,把一壶酒放在两人中间。
他没有说话,先拔开自己的壶塞,仰头喝了一口。酒辣得很,他皱了皱眉,哈了一口气。然后他把另一壶推到影七脚边。
影七低头看了一眼那壶酒,没有动。阿昭也不催,又喝了一口,自顾自地说起来。
他说今天白天的事,说马厩里那匹枣红马不知怎么的闹脾气,把喂马的小赵踢了一脚;说厨房的刘叔今天炒菜多放了盐,咸得他喝了三碗水;说他方才巡夜的时候在墙角看见一只刺猬,缩成一团,怪好玩的。
他絮絮叨叨地说,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,影七始终沉默。
阿昭以为他不会喝了。可过了一会儿,影七弯腰拿起那壶酒,拔开塞子,仰头喝了一口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放下酒壶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阿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亮得像廊下那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。他差点从台阶上蹦起来,可他忍住了,只是笑着,又往影七那边挪了挪。
“对吧?这酒不错吧?”他凑过去,“我跟你说,打酒那家铺子在东市巷口,老掌柜酿了二十年酒,方圆十里就数他家的最够味。下回我多打两壶,咱俩喝个痛快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酒,倒得太急,洒了几滴在手上,他也不擦,把手伸到嘴边舔了一下,继续喝。
影七又喝了一口。还是不说话,可他喝了,阿昭就觉得,这就是回应了。
月亮慢慢移到了头顶,光从树梢漏下来,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。
阿昭的话说了一篓子,酒也喝了大半壶,脸上有些泛红,话更多了。他说起了自己。
说他小时候,说他爹,说他娘,说他们怎么在同一年走了,说他怎么一个人跑到的京城。
他说得很轻松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可他说着说着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那时候啊,”他端详着碗里的酒,酒面上映着月亮,晃晃悠悠的,“我就一个人。说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他笑了一下,端起碗喝了一大口。酒辣得他直咳嗽。
影七偏头看了他一眼。只一眼,很快,可阿昭看见了。那一眼里没有什么表情,可阿昭觉得,那个人在听。
“你呢?”阿昭转过头,看着影七,问得自然,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,“你老家哪儿的?”
影七端着酒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他看着碗里的酒,用指尖拨着碗沿,发出极轻的嗡嗡声。
然后影七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廊下的灯笼。
“没有家。”
阿昭的心忽然疼了一下,从来没有一个人,用这么平静的语气,说出这么让人难过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