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后,朕的暗卫不对劲(41)
像在等一个答案。
------
永平三十一年冬,萧珏十六岁。
还有三日,就是他的冠礼。九王爷说,冠礼之后,他就是大人了。
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,做新衣裳、备宴席、写请帖。只有他自己,像是什么事都没有,照常习字、练剑、下棋、抚琴。
冠礼前夜,他睡得很早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梦。
这个梦和从前那些梦都不一样。从前他只能看见手、听见声音、感觉到温度。这一次,他看见了脸。
他站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,周围是破旧的屋子,地上铺着干草,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潮气。
他知道这是哪里——虽然他不记得,但他知道这是他曾经很熟悉的地方。
他很小,只到别人腰那么高。他站在门口,往外看。他在等一个人。
远处有人影走来。那个人走得很慢,像是受了伤,肩上缠着的布条渗出血来。可是他一步一步地走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。
萧珏看见一张脸。
年轻的脸,眉眼还带着少年的轮廓,可那双眼睛不像少年。那双眼睛很深、很黑、像藏着很多很多年的话,像装着很多很多说不出口的事。
那个人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,递给他。匕首很小,柄上缠着粗布,磨得发白。
“藏好,”那个人说,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萧珏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那是幼童的手,小、瘦、指节分明。他接过匕首,抬起头,想问他叫什么名字。
可是他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,忽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。像看着这世上唯一重要的东西。
那个人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了一下萧珏的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虎口有茧,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。
然后那个人转身,走进黑暗里。
萧珏想喊他。想追上去。想问他叫什么名字,想去哪里,什么时候回来。
可是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喊不出来。
他醒了。
窗外月光正好。
萧珏躺在黑暗里,盯着头顶的床帐,心跳得要从腔子里蹦出来。他的右手攥着被子,攥得骨节发白。他的脸上全是泪,他自己不知道。
那双眼睛还在他眼前,而脑海中也只剩那双眼睛。
沉默的。深黑的。像藏着很多年很多年的话。
萧珏慢慢坐起来。他把右手举到眼前,借着月光,看了很久很久。
虎口光滑。指腹细腻。没有茧,没有疤。
不是那只手。
可是那双眼睛……
他把手放下,看着窗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。
他只是想——
我见过这个人。
我一定见过这个人。
窗外有雪,静悄悄地落。
第19章 北行
永平二十七年,十月。
影七站在废墟中央,他环顾四周。焦黑的断壁,散落的尸体,被封死的地窖。
血鹄没了。暗营没了。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孩子,不知道还有几个活着。
十九不在这里。
十九被带走了。
他想起昏迷前听见的那几个字——“京城”“九王爷”“皇子”。
京城在哪?九王爷是谁?皇子是什么意思?
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十九被带走了。
他站在废墟里,站了很久。
风从四个方向灌进他的衣领。他抬起头,看着天上渐渐暗下去的云。他不知道该往哪走,不知道该怎么找,不知道要花多少年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要去找。
一个月后,影七的身体恢复了一些,他准备走出废墟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在废墟边上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一眼。焦黑的断壁,歪斜的门框,那棵烧焦的歪脖子树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十九站在那棵树下等他。小小的一个人,瘦瘦的,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,见他回来就跑过来,仰着脸看他。
他不说话。十九也不说话。他只是把手里的饼递过去,十九就接过去,一点一点地吃,吃得很快,像怕被人抢走。
他那时候想,这个小东西真可怜。
后来他不想了,他只想,这个小东西,是他的人。
现在他的人不在了。
影七收回目光,转身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他不知道前面是哪里。不知道要走多久。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。
但他知道,他手里握着那把匕首。那把匕首上有两道刻痕。一道是他的,一道是十九的。
只要匕首还在,十九就还在。
只要他还在找,十九就还在等他。
他走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他停在一个镇子外面。镇上的人已经开始活动,挑着担子的小贩,赶着牛车的农夫,开门的店铺,升起的炊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