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别离,换余生皆是你(100)
燕书宁第一次看到这些的时候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她的弟弟为了挣脱家族的枷锁,在外边独自一人走上了与家族企业完全不一样的道路。而那个叫桑瑾玉的人,却为了爱,心甘情愿把自己困于这个枷锁。
“栩尘,”她轻轻开口,“你不懂。”
燕栩尘挑了挑眉:“我不懂什么?”
燕书宁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窗外,目光悠远。
山顶。
桑瑾玉终于登上了最后一节台阶。
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,膝盖疼得几乎失去知觉,额头的伤口结了厚厚一层血痂。他扶着寺门前的石柱,大口大口地喘气,缓了好一会儿,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进寺庙。
慈慧寺不大,但很古朴。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,树龄据说上千年,枝叶繁茂,遮天蔽日。风一吹,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桑瑾玉没有心思看这些。他径直走进大殿,在蒲团上跪了下来。
大殿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动经幡的声音。佛像慈眉善目,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人,仿佛洞悉一切。
桑瑾玉双手合十,再一次说出自己的祈求。
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一个老和尚走到他身边,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了下来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主持看着眼前跪在蒲团上的年轻人,闭着眼睛摇了摇头。
“施主,你所求之事乃是与天意抗衡呀。”
桑瑾玉的身体微微一僵。他抬起头,看着主持深邃的眼眸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信徒愿意用一切换他平安,求大师明示。”
主持沉默了很久。
殿外的风吹进来,烛火摇曳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所求之人12年的平安,本就已经是天道垂爱了,”主持缓缓开口,“此次也并不是他的命劫。你下山吧。”
桑瑾玉愣住了。
不是命劫?
那是什么意思?是说顾熹这次醒过来,以后还会有更大的劫难吗?
他还想问什么,话还没出口,就听见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供奉在佛前的那串佛珠突然掉落了。21颗珠子散落一地,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。其中一颗滚到桑瑾玉脚边,他低头看去,那是一颗深褐色的菩提子,表面已经被盘得光滑如玉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主持看着掉落的佛珠,脸上闪过一丝震惊。
他抬起头,看着供奉的佛像,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桑瑾玉,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。
他站起身,走到供桌前,把那串散落的佛珠一颗一颗捡起来,重新穿好。然后转身,把手上的佛珠递给桑瑾玉。
“也许这就是天意吧。”
桑瑾玉怔怔地接过佛珠,触手温润,还带着供桌上香火的温度。
“佛前供奉的所有佛珠,都是院子里那颗上千年的菩提树所结的果,是僧人一颗一颗打磨制成,并接受佛前香火长达10年以上的供奉熏染,只赠有缘人。”主持看着手里的佛珠,缓缓说道,“你手里这串佛珠,截止现在已经37年了。37年来,它一直挂在佛前,接受香火供奉,从未离开过。今天,它却自己掉了下来,落在你面前。”
他看着桑瑾玉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看来你就是它的有缘人了。”
桑瑾玉攥紧佛珠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抬起头,望着主持深邃的眼眸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主持,您说此次不是他的命劫,那就说明他即使度过这次,后边还会遇到更危险的事情,是吗?”
主持沉默片刻,转身把目光投向殿外那棵随风摇曳的菩提树。
“他是有福之人。但结要解,债要还。不管是他,还是其他人,都一样。”
桑瑾玉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他的声音几乎是在祈求,“我该怎么替他解结,帮他还债?”
主持回过头,看着这个满身狼狈的年轻人,目光里带着几分悲悯。
“世间因果,环环相扣。你既已拿到这串佛珠,便是与他的命运又多了一层羁绊。回去吧,用心去看,用心去感受。该面对的,终究躲不过;路,还需你们自己走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佛渡有缘人,但路终究要自己走。你能做的,就是陪着他,无论前路如何。”
桑瑾玉将佛珠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,对着主持深深叩首。
“多谢大师指点。”
他站起身,脚步仍有些虚浮,眼神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。他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弦上,不知前方等待他的是救赎,还是更深的纠葛。
主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,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