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别离,换余生皆是你(104)
“爸妈,我已经好多了,”有一天,顾熹突然开口了,“你们不用担心,我会好好的。你们回去工作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。
那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笑。
顾父愣了一下。这些天他一直很担心,工作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,他不得不一次次推掉。他是警察,手上还有很多案子要处理。
顾母也是一样。她是教师,已经开学了,她请了快两周的假,学校那边催了好几次。
“熹儿,”顾母拉着他的手,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个养了十二年的儿子,“不管你是谁,爸爸妈妈永远都在。”
顾熹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,妈妈。”
他脸上的笑淡淡的,却让人莫名地安心。
第二天,顾父顾母就回了港城。顾清欢在顾熹稳定下来后也已经回学校上课了,只是没课的时候会来看他。
病房里只剩下桑瑾玉和顾熹两个人。
这天下午,顾熹靠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已经发黄的树叶。
秋天到了。
那些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,一片一片落下来,铺了满地金黄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头,看着一直守在旁边的桑瑾玉。
“玉哥哥,”他说,“我想出院。”
在医院已经快一个月了,他的身体早都好了。他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桑瑾玉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心疼。
“小鱼儿,我们问问阿初哥哥好不好?”他知道顾熹不喜欢待在医院,但他不能贸然答应。
顾熹点点头,又转头看向窗外。
桑瑾玉给韩予初发了消息。不一会儿,韩予初就推门进来了。
“怎么了?”他看着两人。
“小鱼儿可以出院吗?”桑瑾玉直奔主题。
韩予初沉默了一下,仔细打量着顾熹。
“嗯……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回家休养也可以。但情绪一定不能有大的波动,”他叮嘱道,“有什么不舒服的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今天可以吗?”顾熹没有转头,语气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韩予初看着他,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孩子,从醒来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,对什么都淡淡的,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。
“熹儿,这么想回家呀,”他放轻声音,像哄小孩一样,“那……一会儿就让你玉哥哥给你办出院,好不好?”
“谢谢。”
韩予初看了一眼桑瑾玉,示意他出来聊。
桑瑾玉起身,走到顾熹身边,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“小鱼儿,玉哥哥去给你办出院。你自己先待一会儿。”
顾熹点了点头。
桑瑾玉轻轻拉上门,跟着韩予初往办公室走。
病房里只剩下顾熹一个人。
他坐在床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他抬起手,看着戴在手腕上的那串佛珠。
21颗菩提子,温润如玉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他已经看到了网上那些照片和大家的讨论。
“用可以交换的一切,交换此生唯爱健康。”
那句话他看了很多遍,每看一遍,眼泪就落一次。
“玉哥哥,”他看着手串,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,脸上却带着笑,“值得吗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手,把戴在脖子上的玉佩和纽扣摘了下来。
玉佩雕着一尾小鱼。那是他四岁生日时,妈妈送给他的礼物。可他直到现在才真正收到这份礼物。
纽扣是普通的白色塑料扣子,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,显然戴了很久很久。
他把玉佩握在手里,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。
“妈妈,”他轻声说,“这是你送我的四岁生日礼物吧。对不起,我十四年后才收到。”
眼泪又落了下来。
他把玉佩放到一边,拿起那颗纽扣。
纽扣很小,在他的掌心泛着柔和的光。
“星星哥哥,”他的声音更轻了,“对不起,把你忘记了。你现在过得好吗?”
他看着纽扣,自言自语地说着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门突然响了。
顾熹慌忙擦掉眼泪,低下头,把纽扣和玉佩紧紧攥在手心。
自从醒来后,他就总是这样。对于大家的关心,他总是刻意躲避,生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。好像只有这样,才能减轻一点心里的负罪感。
桑瑾玉放轻脚步走到床边,没有立刻开口。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顾熹身边,目光落在他紧攥着的手上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颗纽扣,他见过很多次。顾熹一直戴着它,从不离身。
“小鱼儿,”桑瑾玉轻声开口,“你……你想见他吗?”
顾熹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因为流泪而泛红,此刻却瞪得大大的,满是不可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