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别离,换余生皆是你(111)
第十八条。
他们被关在漆黑的房间里。小顾熹因心脏病发而痛苦地蜷缩,呼吸越来越弱。星星哥哥在黑暗中摸索着爬到他身边,把他抱在怀里,带着哭腔,一遍遍重复:“小鱼儿别怕,呼吸,跟着我呼吸……吸气,呼气,对,就是这样……”
第十九条……
第二十条……
……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第一百三十一条。
当最后一个视频播放完毕,屏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时,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、破碎的喘息声。
桑瑾玉瘫在椅子里,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。
他几乎自虐般地看完了所有的视频,一帧一秒都没有放过。那些画面像烙铁一样,一个一个烙在他心上。
这一百三十一段凌迟般的影像,不再是隔着屏幕的旁观,而是化作了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他的神经上来回切割。那些施加在小顾熹身上的冰冷、恐惧、疼痛与绝望,一分不差地、完整地烙印在了他的感知上。
他仿佛能闻到地下室那股混杂着霉味和血腥的气息。能感受到针尖刺入皮肉的锐利。能体会到饥饿到胃部痉挛的绞痛。能触摸到黑暗中无边无际的寒冷。
此刻的他,好像终于体会到了顾熹的痛。
不是比喻,不是形容,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、凶猛的共鸣。那些他未曾参与、未能阻止的过去,化作实质的灾难,在他的体内轰然复现。
突然,一股尖锐的、撕裂般的绞痛从他左胸腔猛地炸开!
“呃……!”
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心脏,五指死死地攥紧了胸前的衣料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那颗健康强劲的心脏,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扭曲,挤压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这不是病理性的心脏病。
是心碎。是感同身受的酷刑。是迟到了十余年的、汹涌澎湃的爱的代价。
他蜷缩在椅子上,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桌面,身体无法抑制地痉挛。眼泪早已流干,只剩下滚烫的、无声的呜咽在喉咙里翻滚。
他终于懂得,为什么顾熹的眼底总藏着一缕吹不散的忧郁。
为什么他在睡梦中会无意识地蜷缩成防御的姿势。
为什么一颗贴近心脏的纽扣,能成为他活下去的全部信仰。
因为他此刻所承受的,不过是那片无边苦海中,被时间稀释了的一瓢。那真实的苦海,他的熹儿,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就已经在里面挣扎求生。
他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深蓝,又从深蓝变成灰白。远处有鸟开始叫,一声,两声,渐渐热闹起来。
他就这样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,一夜未眠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。阳光从地平线下慢慢升起,先是一线金边,然后是半个火红的圆,最后是整个跃出。光芒洒在城市上,洒在远处的山峦上,也洒在他一夜未眠的疲惫面容上。
他转过身,走出书房,轻轻推开卧室的门。
第73章 见面
床上,顾熹还在睡。他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,但表情比夜里平静了一些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他脸上,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桑瑾玉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平顾熹眉间的那道褶皱。
顾熹动了动,慢慢睁开眼睛。
“玉哥哥?”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眼睛里还有惺忪的睡意。
“嗯。”桑瑾玉俯身,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,“早。”
顾熹眨了眨眼睛,看着他。阳光从桑瑾玉身后照过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。他看着那张脸上掩不住的疲惫,轻声问:“你一晚没睡?”
桑瑾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却温柔得像此刻的晨光:“没事。熹儿,今天星星哥哥要来,你准备好了吗?”
顾熹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准备好了吗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必须面对。就像很多年前,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,星星哥哥告诉他的一样——坚强一点。
桑瑾玉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不管什么时候,玉哥哥都在。”
一大早,祁夜和冷星画就来了。
晨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,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。桑瑾玉已经收拾好了自己,坐在书桌后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,袖口微微卷起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,整个人看起来清隽而克制。
此刻看着坐在对面的冷星画,他心里只有感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