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别离,换余生皆是你(122)
但他没有睡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熹的睡颜。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痕,随着时间的推移,那道光痕缓慢地移动着,从地板爬到床边,又爬过顾熹搭在被子外的手。
桑瑾玉的目光追随着那道阳光,最后落在顾熹的脸上。
十四年了。
这张脸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,线条更加分明,眉骨更高,下颌更利落。可在他眼里,依然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喊“玉哥哥”的小鱼儿。
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顾熹枕得更舒服,同时确保自己不会吵醒他。被压住的那条手臂早就麻了,从指尖到肩膀都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,可他纹丝不动。
低头,在顾熹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。
“睡吧,”他无声地说,嘴唇贴着那温热的皮肤,像是在许愿,“玉哥哥哪儿都不去。”
这一次,他哪儿都不会去。
顾熹这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,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。
他睁开眼睛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桑瑾玉的下颌线。那人正低着头看他,目光相接的瞬间,眉眼便弯了起来。
“醒了?”
顾熹眨眨眼,还有些迷糊。阳光比睡前更亮了,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那道光线已经爬到了床头柜上,照着一个青瓷的杯子。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,忽然意识到什么,抬起头去看桑瑾玉。
“玉哥哥,你一直没动?”
桑瑾玉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:“睡得好吗?”
顾熹没有让他转移话题。他撑起身,去看桑瑾玉被他压住的那条手臂。桑瑾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这才动了动,把手臂收回来。然而那条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,垂在那里像是别人的肢体,手指微微颤抖着。
顾熹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傻子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。
桑瑾玉却笑了,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不傻,是甘愿。”
顾熹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握住桑瑾玉那只麻痹的手,放在自己掌心里,一点一点地揉着,从手腕到手指,每一寸都不放过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认真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桑瑾玉就那样看着他,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“玉哥哥,”顾熹忽然开口,眼睛依然盯着手里的那只手,“我们去找爷爷吧,去爷爷那边吃午饭可以吗?”
“嗯,好。”桑瑾玉应道。
顾熹起床后简单洗漱了一下,就安安静静在旁边坐着等桑瑾玉。他坐在床沿,目光追随着浴室门的方向,像是怕那个人会忽然消失一样。
浴室内,桑瑾玉站在洗手台前,对着镜子甩了甩那条还处于麻痹状态的胳膊。针扎一样的刺痛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,他皱了皱眉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他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冲了冲脸,然后开始洗漱。
一切收拾妥当后,严七已经在门外等着了。
第82章 办一场生日宴
车子开往去南老爷子庄园的路上,顾熹转头看着窗外。深秋的京城有一种别样的美,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黄了大半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行人裹着风衣匆匆走过,偶尔有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,落在人行道上,又被风吹起。
顾熹的目光追随着一片落叶,看它起起落落,最后消失在视野里。
桑瑾玉握住他的手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。顾熹的指尖微凉,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,一点一点地捂热。
“在想什么?”桑瑾玉低声问。
顾熹收回目光,摇了摇头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轻声道:“在想爷爷会不会喜欢现在的我。”
桑瑾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十四年。足够让一个人从少年长成青年,足够让一座城市面目全非,也足够让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变得疏远。当年那个会扑进南老爷子怀里撒娇的少年,那个会缠着爷爷讲故事的小鱼儿,如今连见一面都要先在心里掂量几分。
“小鱼儿。”桑瑾玉将他的手又握紧了些,“你是爷爷唯一的孙子,爷爷最疼你,这一点永远不会变。”
顾熹垂下眼睫,没有说话。
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棵向后退去,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,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季节,爷爷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散步,教他辨认每一种树木的名字。那是枫树,叶子五裂,秋天会变红;那是银杏,叶子像小扇子,结的果子臭臭的但很好吃;那是梧桐,传说凤凰非梧桐不栖……
“到了。”严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车子缓缓驶入庄园大门。顾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桑瑾玉察觉到他的紧张,没有多言,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,将那双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