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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年别离,换余生皆是你(157)

作者:季夏桐秋 阅读记录

“我不回去。”

顾清欢站在几步之外,双手紧紧地攥着包带,指节泛白。她的眼眶还是红的,但已经没有再哭了。她的目光穿过走廊昏暗的灯光,落在ICU那扇紧闭的门上,里面有倔强,有不舍,有心疼,也有坚定。

“爸妈不在,我要在这里等着熹儿平安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。

桑瑾玉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了解这种坚决,这是一种属于姐姐的坚决,是和爱人不一样的、但同样深沉的情感。

“那我让严七给你安排一间休息室。”他说,语气软了一些,“你先休息一会儿,明天你还要换我呢。”

顾清欢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好,那我明天来换你。”

她跟着严七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,看了一眼ICU的门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无声的祈祷。然后她转过身,跟着严七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。

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
只剩下桑瑾玉一个人,和一盏惨白的日光灯,和一扇紧闭的门。

他麻木地坐在椅子上。

背靠着椅背,头微微后仰,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。
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
脑海里浮现出主持的话。

“命劫。”

主持说顾熹的命里有劫,是大劫,是九死一生的劫。

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对抗“命”这个东西。他可以把刘镇鹏送进监狱,可以把刘萍关进精神病院,可以保护小鱼儿不受任何人的伤害。

但他保护不了他免受自己身体的伤害,保护不了他不被自己的心脏和胃部背叛。

他可以和全世界为敌,但他没有办法和命运为敌。

桑瑾玉把脸埋在双手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,冰冷的,刺鼻的,和衣服上残留的、已经干涸的血腥味混在一起。

他想起顾熹说过的一句话。

“玉哥哥,我不怕死。但我怕死了之后,你会一个人。”
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那天他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顾熹靠在他肩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翻了几页就放下了。阳光很好,暖暖地照在身上。

“为什么突然说这个?”他问,声音有些紧。

顾熹笑了笑,没有回答,只是把书又拿起来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一行字给他看。

那行字写的是:“我不怕死,我只怕死了之后,再也没有人像我这样爱你。”

他当时把那本书拿过来,合上,放在一边。然后把顾熹拉进怀里,下巴抵在他的头顶,说了一句话。

“你不会死的。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
此刻,坐在这扇门前,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,突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。

“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
这句话说得多么理所当然,多么自信满满。好像生死这件事,可以由他来掌控似的。

他抬起头,重新看向ICU的门。

门上面的那盏灯是绿色的,不是抢救室的红灯,而是绿色的。绿色代表安全,代表稳定,代表没有生命危险。

但绿色不等于活着。

活着是需要心跳的,需要呼吸的,需要睁开眼睛的,需要叫一声“玉哥哥”的。

桑瑾玉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描绘顾熹的样子。

眉毛,眼睛,鼻尖,嘴巴。

他想起在车上,顾熹的指尖扫过他的眉眼时的触感,凉凉的,轻轻的。

那双手在发抖,指尖是冰凉的,但触感是温柔的,小心翼翼的,像是在触摸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。

“玉哥哥,对不起,谢谢你,还有……我爱你。”

桑瑾玉的手指攥紧了,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,那种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
他睁开眼睛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。

信封上写着“玉哥哥”三个字,字迹工工整整,一笔一画都很认真。他把信封翻过来,看了看封口,封得很严实,胶水涂得很均匀,一看就是认真封好的。

他的拇指在信封的边角上摩挲了一下,犹豫了很久。

最终,他没有拆开。

他把信封重新放回口袋里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
他要等小鱼儿醒来,当着他的面拆开,然后笑着问他:“你这里面写了什么肉麻的话呀?”

那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样子。

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。

金色的光线穿过窗玻璃,在走廊的地砖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

桑瑾玉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到椅子上的时候,ICU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警报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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