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别离,换余生皆是你(164)
阳光照在小鱼儿的脸上,他闭上眼睛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嘴角微微上扬,看起来很幸福。
“玉哥哥,我好喜欢晒太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晒着太阳的时候,就觉得世界上所有的黑暗都不存在了。”
桑瑾玉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情绪压下去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叶振野,又看了看走过来的韩予初和林萧行。
他微微弯腰,真诚地说了一声:“谢谢。”
这一声“谢谢”说得很轻,但很认真。不是客套,不是敷衍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最真诚的感激。
感谢这些兄弟在他最黑暗的时候陪在他身边,感谢他们为小鱼儿做的一切。
几个人都被桑瑾玉这突然的一声“谢谢”整得有点愣神。
他们认识桑瑾玉这么多年,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两个字。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是骄傲的、强势的、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。他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情,习惯了把所有的压力和痛苦都吞进肚子里,不给任何人添麻烦。
但此刻,他说了“谢谢”。
不是因为他变软弱了,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,有些东西,一个人扛不住。
林萧行走上前,拍了拍桑瑾玉的肩膀。
“都是兄弟,用不着。”
他的手掌很重,拍在肩上的时候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那是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、不需要太多言语的安慰。
“进去吧。”
桑瑾玉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烟放回口袋,转身走进了病房。
病房里一直热闹到下午。
大家轮流和顾熹说话,每个人都说了很多很多。
冷星画坐在床边,握着顾熹的手,给他讲海边房子的样子。讲阳台上的摇椅,讲花架上的茉莉花,讲推开窗就能看见的大海。
“等你好了,我们就搬过去住。你、我、玉哥哥、夜哥,我们四个人,还有一条狗。你不是一直想养一条狗吗?我查过了,金毛最适合你,温顺又聪明,还会陪你玩。”
祁夜站在他身后,手搭在他的肩上,安静地听着。
韩予安和宁阳坐在沙发上,两个人靠在一起。韩予安在给顾熹讲学校里的事情,讲他们班的篮球赛赢了,讲宁阳考试考了第一名,讲食堂新出了一个很好吃的菜。
“等你回来,我请你吃。”他说。
宁阳在旁边补充:“熹儿,你不在,予安都不怎么笑了。你快点醒过来吧,让他笑一笑。”
沈渝坐在床的另一边,手机里循环播放着《这些年》。他跟着旋律轻轻地哼着,声音很低。
顾父顾母坐在沙发上,看着这些年轻人围在自己儿子身边,心里百感交集。顾母靠在顾父肩上,眼泪已经不流了,但眼眶还是红的。
“熹儿有这么多好朋友,”她轻声说,“真好。”
顾父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下午四点左右,大家陆续离开了。
冷星画和祁夜先走的,说要回去给房子做最后的布置。韩予安和宁阳也要回学校了。沈渝最后走的,他把手机收起来,摸了摸顾熹的额头。
“渝叔叔明天再来。”
顾父顾母也去酒店休息了。顾母走之前握着顾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,眼泪又掉了好几次。最后还是顾父把她拉走的。
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又剩下了顾熹和桑瑾玉两个人。
桑瑾玉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。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,云朵的边缘镶着一层金边,像一幅油画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到病床边,坐下。
他从自己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,那是顾清欢在抢救室外面给他的那封。信封上写着“玉哥哥”三个字,字迹工工整整,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起毛了。
他把信封放在掌心里,看了很久。
信封是白色的,很普通的A4纸折成的。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,没有贴纸,没有彩笔画的图案,只有三个字“玉哥哥”。
他认识这笔迹。
是小鱼儿的。
一笔一画都很认真,横平竖直,撇捺舒展。他写“玉”字的时候,最后那一点总是点得很重,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桑瑾玉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地抚过,从“玉”字到“哥”字,从“哥”字到“哥”字,来回地抚摸着,像是在触摸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。
然后他把信封翻过来,看了看封口。封得很严实,胶水涂得很均匀,一看就是认真封好的。他几乎可以想象小鱼儿坐在书桌前,认真地涂着胶水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折好、压实,确保它不会自己打开。
他把信封重新放回掌心里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