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别离,换余生皆是你(177)
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,每一个字都是事实。祁夜从不是一个擅长说漂亮话的人,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真正相信的。
冷星画抽噎着点了点头,从祁夜肩上抬起头来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看起来狼狈又可爱。
“好了,不哭了,”祁夜伸手帮他擦掉眼角还挂着的泪珠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,“一会儿进去顾熹该担心了。”
冷星画深吸一口气,把那封信重新叠好,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。信封被他放进内侧口袋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玉纽扣则被他攥在手心,不打算收起来,想就这么一直握着。
“走吧。”冷星画的声音还带着哭腔,但比刚才稳了很多。他牵起祁夜的手,十指相扣,朝病房走去。
推开门的时候,房间里的气氛和出去时不太一样了。
韩予安还在说,但内容已经从学校趣事转移到了手机里的视频。他正拿着手机给顾熹看一段他们班上同学录的祝福视频,画面上好几个人挤在一起,七嘴八舌地说着“熹儿早日康复”“等你回来请我们吃饭”之类的话,闹腾得很。
顾熹看着屏幕,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。他靠在床头,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,蓝白条纹的,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。但他的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,至少眼睛里有光了,不再是那种让人看了心慌的涣散。
顾父和顾母的注意力也都在顾熹身上,尤其是顾母,手里那条围巾已经织了很长一截,深蓝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翻飞,针脚密实均匀,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。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顾熹,确认他还在笑、还在看、还在呼吸,然后才继续低头织围巾。
顾清欢依旧站在角落,但她的目光不再刻意回避了。她也在看那个视频,看顾熹脸上那个淡淡的笑,看韩予安手舞足蹈地解说,看房间里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片刻的轻松。
这时候,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张妈和陈叔一人提着两个大保温袋走了进来,脚步轻快,但神情里带着几分紧张。
“大家吃早饭吧,”张妈一边说一边把保温袋放在外间的桌子上,“我做的多,大家都有份。熹儿少爷的单独在这边。”
张妈把其中一个保温袋打开,从里面取出一个保温桶。打开盖子的一瞬间,一股浓郁的米香混着皮蛋和瘦肉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“这是熬的皮蛋瘦肉粥,”张妈把保温桶放到病床旁边的小桌上,一边倒粥一边说,“熬的时间长,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用小火煨着了,米都煮化开了,比较好消化。熹儿少爷你尝尝,看合不合胃口。”
粥被倒进一个白瓷碗里,浓稠适度,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,皮蛋切成碎丁均匀地分布在粥里,瘦肉丝细嫩,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做点缀。卖相很好,味道闻起来也很香。
但顾熹的反应却不对。
第124章 我先吃一口,慢慢来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,韩予安的声音也停了,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,但没有人去关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熹身上,有担忧的,有心疼的,有不知所措的。
桑瑾玉没有瞒着大家。他拉过椅子重新坐到顾熹床边,一只手自然地搭上顾熹的手背,声音平静地开口,把昨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。
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刚刚还欢声笑语的氛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担忧。韩予安不说话了,手机也收了回去,他看着顾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顾母手里的围巾停了下来,针还插在半截毛线上,她就那么攥着围巾和毛线针,看着顾熹,眼里的心疼浓得化不开。
顾父从窗边走过来,站在床尾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起来像是站得很随意,但如果有人仔细看,会发现他的指节是白的,攥得太紧了。
冷星画站在门口,手里的玉纽扣被他攥得更紧了一些,指甲嵌进掌心,留下浅浅的印痕。祁夜站在他身后,一只手搭在他肩上,像是在给他力量,也像是在告诉他别怕。
“熹儿,”顾母最先开口,她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病床前,在顾熹另一边坐下来,伸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,“妈妈给你做好不好?我们就吃一口,慢慢来,不急。”
顾母的手很温暖,和所有母亲的手一样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。她握着顾熹的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那些青紫色的针孔印痕,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他。
顾熹看着顾母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,一张苍白、憔悴、瘦削的脸。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