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熹一五一十地回答了，没有隐瞒，也没有美化。他把那些黑暗的日子、那些想放弃的瞬间、那些被爱托住的时刻，都摊开来讲。说到动情处眼眶会红，但眼泪没有掉下来。

大约四十分钟后，尉迟林合上了笔记本。

“恭喜你。”他的声音很郑重，像是某种仪式的宣告，“你战胜了另一个自己。只要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爱你，你都不能轻易放弃自己。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眼里都是真切，好像顾熹的痊愈也可以治愈他一样。

顾熹看着他，突然觉得这个人的疏离感下面，藏着很深很深的温柔。

“谢谢，尉迟哥。”

尉迟林点点头，起身走出了病房。

顾熹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。自从恢复记忆之后，外边的景色好像对于他来说都是灰色的，他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，看什么都觉得没有意义。但这一刻，他站在这里，看着阳光洒在花园的松柏上，看着远处有人在散步，看着天边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，他突然庆幸自己挺过来了。

这么美好的景色，他还没有看够呢。

门外，桑瑾玉一看到尉迟林出来就迎了上去：“怎么样？”

尉迟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，笑了：“恭喜，他已经走出来了。好好爱他。”

“谢谢。”桑瑾玉的声音有些发紧，这两个字说得格外郑重。

“你这个样子让你的员工看见，估计会惊掉下巴。”尉迟林调侃道。

“这才哪到哪，你还没看见咱们桑大总裁天天追我屁股后边那个可怜样呢。”韩予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，揽住尉迟林的肩膀，笑得一脸欠揍。

“是吗？不过我能想象到，哈哈哈。”

“好了，咱俩现在是功成身退，把时间留给他们吧。”韩予初说完就和尉迟林离开了。

桑瑾玉推门进去，就看见顾熹站在窗边。

阳光落在他身上，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他的嘴角带着笑，那种笑桑瑾玉已经很久没看见了，不是勉强挤出来的笑，不是为了让别人放心而伪装出来的笑，而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、真正的、轻松的笑。

桑瑾玉走上前，从背后抱住他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。

“想什么呢？这么开心。”

顾熹靠在他怀里，声音带着笑意：“嗯……在想我昏迷的时候，某人好像哭着说让我叫他‘老公’。”

桑瑾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。

顾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瞬间绷紧的肌肉，和突然加快的心跳。他没忍住，笑了出来，笑声清脆，像风铃被风吹动。

“那小鱼儿要不要现在叫一声？”桑瑾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，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。
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，顾熹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。他偏过头想躲开，却被桑瑾玉更紧地圈在怀里。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人沉稳有力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如同鼓点般敲在他的心尖上。

他伸出手，覆在桑瑾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指节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：“才不要。”

桑瑾玉低低地笑了起来，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递给顾熹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。他收紧手臂，将下巴搁在顾熹的肩窝处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：“熹儿，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。”

第133章 小鱼儿，欢迎回来

顾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酸涩与甜蜜交织在一起，眼眶微微发热。他转过身，面对面地看着桑瑾玉。

眼前的男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，眼下一片青黑，显然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此刻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，像是要把顾熹整个人都吸进去。

顾熹抬手，轻轻抚上桑瑾玉的脸颊，指尖划过他疲惫的眉眼，划过他高挺的鼻梁，最后落在他微微干裂的嘴唇上。

“对不起，让你担心了。”

“傻瓜，说什么对不起。”桑瑾玉握住他的手，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，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，“只要你醒过来，就什么都好。以后我的小鱼儿一定会平安顺遂。”

顾熹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和脆弱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：“嗯，会的。爱我的我爱的都会平安顺遂。”

他踮起脚尖，轻轻吻上桑瑾玉的唇。

这个吻很轻很轻，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带着久别重逢的珍惜，温柔而缠绵。

桑瑾玉微微一怔，随即反客为主，一只手扣住顾熹的后脑，一只手揽住他的腰，加深了这个吻。他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思念、担忧、恐惧、绝望、希望，都融入了这个吻里。